第三十六章山站了起来 | 三界霊能録・三界三

第三十六章山站了起来第二缓冲区的巡护塔在他们拿到新通行许可前倒了。不是爆炸。画面传回来时，只看见塔身先向左倾。下一秒，一块覆盖青黑甲片的巨大东西从镜头前擦过。信号断了。管理处大厅里没人说话。莫蕾偌把画面退回去。一帧。两帧。第三帧最清楚。那不是天然鳞片。表面有铆接缝。还有像血管一样嵌进皮肉的软管。 “生化盔甲。” 她说。管理处负责人问：“你确定？” “我只确定那不是长出来的金属。” 艾莉看向萧凌。萧凌没有说话。他见过类似的东西。灵兽界雪山上的黑龙蛇，皮肉与人工结构也曾这样粘在一起。可黑龙蛇已经死了。迭代七号也已经消散。相似，不等于同一个来源。他没有把名字说出来。负责人把第二缓冲区紧急许可拍在桌上。 “只到旧军用线外五百米。” 莫蕾偌拿起。 “终于。” “别高兴。” 负责人指向外面。 “你们不是去猎兽。是去确认异常节律来源。看见高阶灵兽，撤。” 萧凌问：“如果它朝安置棚来？” 负责人停了一下。 “那我们先撤人。” 没有人说“杀掉”。因为目前没人知道能不能杀。更不知道杀一头千米海拔级的巨型兽要付什么。他们坐的是边境维护车。车只开到旧军用线前。再往里，地面裂得轮胎过不去。空气里的味道开始变。甜。金属。和巴洛发病时衣服上的味道相似。但更淡。狼白白一步都不肯待在车上。它贴着萧凌的腿走。莫蕾偌的记录器每隔几十秒跳一次。频率比城内更强。 “源头更近。” 她说。 “只能说幅度更高。” 艾莉纠正。 “你现在是不是对每句话都要加限制？” “是。”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走到不能靠猜的地方了。” 旧军用线埋在山谷下。几根断掉的输能柱倒在草里。表面长满苔。按档案，它们已经停用十三年。可第一根柱子的接缝是热的。莫蕾偌戴上绝缘手套。 “有人送过能。” “多久以前？” “最近。” “多少？” “看不出来。” 她拆开外壳。里面的青晶接口空着。没有矿。没有电池。只有一层发黑的导能膜。 “这东西自己从哪拿能？” 萧凌问。莫蕾偌没答。她沿线往前看。下一根柱子也有热痕。再下一根。像一条早该死去的血管，最近又被什么东西短暂灌满。艾莉在地面捡到一块折断的运输牌。上面没有单位名称。只有旧清算编号。她擦掉泥。暗色星形被横线切开。北极星。三个人都认出来了。 “这能证明什么？”萧凌问。艾莉看他。 “证明这条线上至少有北极星体系的旧运输资产。” “札虎杰？” “还不能。” “我知道。” 萧凌自己先说。莫蕾偌蹲下查看牌背。 “还有编号。” 不是十七。也不是萧凌债务预留号。是“BR-04”。她抄下来。没有解释。山谷忽然震了一下。这次近得多。记录器的指针直接撞到最大值。银灰模块发出尖叫。莫蕾偌拔掉核心。晚了。剩下那一半完好的反馈片彻底烧黑。她看了一秒。把它塞回包里。没有骂。下一版训练甲那只眼睛，没了。 “走。”艾莉说。没人反对。他们刚转身，狼白白却没有跟。幼狼盯着山谷另一侧。萧凌回去抱它。本命契约里传来一阵不属于他的疼。不是狼白白受伤。像有另一个巨大的生命，正把痛沿着地面一下一下震过来。 “等一下。” 萧凌说。艾莉看他。 “你感觉到什么？” “疼。” “哪里？” “不是我。” 莫蕾偌已经没有高精度记录器。她拿出最原始的指针表。指针仍然在跳。四拍。停。四拍。停。和城里的外部底噪相似。只是这里每一下都大得像敲在骨头上。萧凌把艾克弦从背上取下。四弦旧琴经历雪山、黑龙蛇和连日调能，琴体裂纹还在。他没有对着山释放高强灵能。只轻轻拨了一个最低音。山谷里的震动停了一瞬。真的只有一瞬。随后更大的吼声从云层后压下来。空气往外炸。三个人同时蹲低。狼白白被吹得翻了半圈。萧凌把它压进怀里。旧腿在碎石上重重跪了一下。疼得眼前发白。他没有再弹第二个音。 “撤！” 艾莉抓住他右臂。这次没人犹豫。他们往维护车方向退。山脊却在移动。先是一片树向下倒。然后露出一块黑色弧面。那块弧面太大，萧凌第一眼以为是一座矿山的侧壁。直到它抬起。岩石和泥从上面往下滚。下面不是山。是一条腿。青黑生化盔甲包住关节。装甲缝隙里，原生血肉因为长期挤压已经发紫。几根粗大的导能管从脊背垂下，其中一根断了，正往外滴带荧光的液体。液体落地，附近草叶迅速卷曲。巨兽没有朝他们扑。它甚至像没看见三个人。只是一步一步往西。往人类安置棚的方向。每落一步，城市里那些病人的“失拍”，就像在这里有了肉眼可见的源头。 “不是它在攻击。”萧凌说。 “你怎么知道？” “看腿。” 巨兽右后肢拖着。每走一步，都比另一边慢。生化盔甲的腹侧还有一道极深裂口。裂口里卡着金属结构。不是盔甲原本的一部分。像某种钉进去的巨大固定器。固定器随着巨兽心跳亮一下。旧军用线就跟着亮一下。莫蕾偌脸色变了。 “有人把它接在线上。” 艾莉说：“先别说有人。” “那你告诉我这个钉子自己怎么长进去？” 艾莉没反驳。因为她也看见了。固定器底部有人工编号。太远，看不清。巨兽又向前一步。狼白白忽然挣出萧凌怀里。它没有冲过去。只是朝巨兽发出一声很短的幼狼叫。那声音和巨兽相比小得可笑。巨兽却停了。云层里，一颗巨大的眼睛缓慢转向这边。不是凶。是痛。萧凌胸口像被什么挤了一下。本命契约里狼白白的恐惧、他的腿伤、远处巨兽的痛，在一瞬间混成一团。他看见盔甲边缘有一个旧标牌被泥水冲开。不是札虎杰的虎头。不是影子议会的口号。是一颗被横线切开的暗星。下面还有一行已经磨损的旧字。 “北极星生体风险——” 后面断了。维护车后退不到三百米，山谷另一侧就亮起一条青白色光带。不是太阳。是旧军用线被那头巨兽腹侧的固定器重新拖亮。一根柱子。两根。七根。能量像被强行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抽过来，沿着废弃线路往巨兽身上灌。莫蕾偌隔着车窗看得脸色发白。 “线路没有能源仓。” “会不会从巨兽自己身上取？”萧凌问。 “如果是，那就更糟。” “为什么？” “它走一步，线路亮一次。” 她指向巨兽腹侧。 “固定器可能不是给它供能。” “是抽？” “可能。” 艾莉没有纠正这个“可能”。因为所有人都能看见巨兽每次发光以后，右后腿就更慢一点。生物的痛不会证明合同主体。但会证明代价落在谁身上。车辆通讯忽然响。安置棚问他们还要多久回来。第一缓冲区已经开始第二轮撤离。一百多名村民。三十几只受伤灵兽。只有六辆大车。艾莉立刻把刚拍下的旧军用线位置、巨兽移动方向和道路情况报回去。 “别走南支路。” 她说。 “巨兽正往那边偏。” 对面的人问： “你们能拦住它吗？” 车里安静了一秒。艾莉回答： “不能。” 没有把希望说成能力。 “我们只能给你们路线。” 萧凌看着她。很多人害怕说“不能”。好像承认不能以后，事情就彻底没救。可正因为她说了不能，安置棚没有等一个不存在的英雄。他们开始转移。安置棚的第一辆撤离车在九分钟后就开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上。一个养羊的老人站在车门前，怎么也不肯走。 “羊怎么办？” 工作人员说：“先放开。” “放开它们就进山。” “人先走。” 老人看向后面那排临时围栏。二十七只羊。其中三只刚下崽。他在这里住了四十多年，房子没剩多少东西，羊是最后能换钱的。 “你们一句撤，我半年就没了。” 负责撤离的年轻人没法回答。通讯器里，艾莉听见争执。 “先做记号。” “什么记号？” “耳牌、数量、最后位置。能赶到北坡的赶北坡，赶不动的开栏。” 老人骂了一句。 “开栏以后谁赔？” 艾莉停了一秒。 “先登记。” “你们最会先登记。” “对。因为现在我不能保证赔。” 这句话反而让老人不骂了。他把羊栏钥匙扔给年轻人。 “二十七只。黑脸那只怀了。” 年轻人又低头补一行。第二辆车装满以后，还剩人没上。第三辆车的左后轮又在碎石路上爆了。备用胎只有一只。换胎用了十二分钟。十二分钟里，巨兽向西走了三步。山谷里三根旧输能柱同时亮起。每亮一次，安置棚地面的水桶都会荡起一圈细纹。负责撤离的人干脆把一只透明桶放在路口。第一圈，开始装车。第二圈，点人数。第三圈，关门。它当然不是精密仪器。至少比等远处的人喊“又来了”快一点。萧凌从维护车里听到这个办法，没有笑。 “有用就先用。” 莫蕾偌说：“你们现在拿水桶当传感器。” “我们的好传感器刚烧了。” “也是。” 她摸了一下包里那块黑掉的反馈片。下一版训练甲又少了一只眼睛。她没有说等新设备到了再撤。人不能等预算。第一批人到达缓冲区以后，名单少了一个。不是失踪。是有人上错了车，被记到另一处临时点。两个站点核对十几分钟才把名字找回来。老人也上了车。他临走前在栏门写下自己的名字。 “回来找不到羊，至少找得到谁开的门。” 工作人员把这句话原样记进撤离日志。没人知道那些羊最后还能找回几只。所以没有提前写“全部损失”。不知道的先留着。还活着的，也不为了表格好看先写死。维护车继续后退。萧凌右膝越来越疼。刚才跪下那一下让旧伤重新肿起。他把裤腿拉高，膝侧已经泛紫。艾莉把随车冷敷包扔给他。 “绑。” “等回去。” “现在。” 萧凌没争。莫蕾偌仍盯着巨兽。 “它为什么往西？” 狼白白在萧凌怀里低低呜。巨兽的眼睛也在看西边。那里是人群。也是旧军用线最密集的方向。 “也许不是它想去。” 萧凌说。 “什么意思？” “如果每走一步都在被这个东西拉。” 他看着腹侧固定器。 “它可能是在顺着疼的方向走。” 莫蕾偌缓慢抬头。 “像鱼钩。” 这两个字让车里更安静。如果那是一只钩子。就一定有一根线。而线的另一端，不一定在这座山里。他们还没有看见另一端。只看见一头山一样大的兽，被迫替它承受每一次拉扯。维护车的警报疯狂响起。艾莉已经打开车门。 “萧凌！” 他没有往前。也没有试图驯服。只是把那个画面记住。巨兽又走了一步。这一次，旧军用线整段亮起。与此同时，莫蕾偌那只已经烧坏的记录器里，竟然传出一声微弱的蜂鸣。四拍。和城里一模一样。萧凌终于明白，下一步不是去问这头巨兽为什么发疯。而是先弄清楚—— 究竟是谁，把一头会疼的生命，接成了整片大陆的输能设备。卷四蓝灵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