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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7 · 中国語の正式原文 · R6.3.1

三界霊能録・三界三

第三十八章 先拔掉一根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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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先拔掉一根钩子 第一枚固定器被撬开半寸时,边境三号诊疗站停电了。 灯灭得没有一点预兆。 冷藏柜里的原生生能药液指示灯同时熄灭,负责看守的护士愣了一息,转身就往备用熔炉跑。 “还有多少冷藏时间?” “二十七分钟。” “备用青晶呢?” “昨晚限能调走了一半。” 电话那头有人骂了一句,又立刻压低声音。 萧凌听见了。 他半跪在亚瑟右前肢旁,手上全是固定器边缘磨下来的黑色金属屑。 他们只拆了第一层外壳。 亚瑟就把整条腿抬了起来。 不是攻击。 是痛。 巨大的爪掌落下时,距离萧凌不足十米。碎石打在脸上,狼白白一下扑到他前面。 萧凌胸口同时一闷。 幼狼右前爪被石块划开,他的手臂也跟着出现一阵虚假的灼痛。 契约没有让他获得更强的力量。 只是让两份疼痛更难分开。 “退!” 莫蕾偌从固定器另一侧滑下来。 萧凌抱起狼白白往后翻。 亚瑟没有踩第二脚。 它把爪子停在半空,粗重地喘息。 那只眼睛隔着破损的生化面罩看着他们。 瞳孔里没有兽群扑杀前的收缩。 只有疲惫。 “它在忍。” 萧凌说。 “我知道。” 莫蕾偌爬起来,右腕已经肿了。 刚才固定器反弹时,她用手挡了一下扳杆。旧伤再次发作,五指握不紧。 “里面不是普通机械锁。” 她用左手把工具递给萧凌。 “是三层结构。外层固定,中层输能,最里面像是活体接口。” “拔掉会怎样?” “刚才你听见了。” 远处诊疗站正在停电。 艾莉从临时指挥车里快步出来。 “确认了。” “什么?” “BR-04接在三号、五号和旧东南防线三个输能支路上。刚才我们切断它右前肢这一枚固定器的部分回路,三号支路立刻掉压百分之二十八。” 莫蕾偌脸色沉下来。 “他们真把它当稳压器。” “不是普通稳压。” 艾莉把一张旧工程图铺在车盖上。 图纸残缺,只有一半。 BR类生体缓冲体接收城市输能网络中无法即时消化的灵能波动,再通过生体组织缓慢释放。 换句话说,当城市线路不稳定时,有一部分“多出来的震荡”不会消失。 它被送进了活着的身体里。 灵能守恒从来没有失效。 只是账,被记在了别人身上。 萧凌看着远处的亚瑟。 它背上的盔甲像一座旧城墙。 墙下藏着皮肤。 “所以瘟疫是它造成的?” “不能这么说。” 艾莉回答得很快。 “我们只有时间相关,没有因果闭环。” 莫蕾偌也摇头。 “而且病人身上的缺拍强度,比这根线路弱很多。” 她把廉价刻度表放在工程图边。 “更像同一种噪声经过了不同东西。” 萧凌问:“如果不拔?” “它继续吸。” “如果全拔?” “周边三个支路一起掉压。医院、净水泵、边境避难所都会受影响。” 风把图纸掀起一角。 没有一个选项是免费的。 这才像他们认识的世界。 艾莉把纸压住。 “先只解除右前肢一枚。” “诊疗站怎么办?” “给我十五分钟。” 她转身走向通讯器。 之后的十五分钟,比拆固定器更乱。 艾莉先让三号诊疗站把所有高敏感药液移入最小冷藏柜,再协调五号支路临时让出两组青晶储能箱。 边境资产署拒绝承担调度损耗。 她就在通话里逐条念出紧急生命条款。 对方说她越权。 她说:“那请把这句话写进记录,我会连同三十二名病患名单一起提交。” 通讯器沉默了六秒。 五号支路最终让电。 代价不是没有。 净水厂停掉了一组非必要循环泵,两个村的供水时间被压缩到晚上两小时。 有人在撤离点骂他们。 说为了救一头怪物,让人没水用。 萧凌没有反驳。 那个人并没有说错全部。 任何决定都有人付钱。 问题只是过去付钱的那一个不会说话。 三号诊疗站后来送来一份损耗表。 第一枚固定器被隔离后,边境指挥部开了一场只有十二分钟的临时会。 有人主张立刻停止拆解。 理由很简单:医疗线路不能拿来试。 有人主张一次性把亚瑟全部断开。 理由也很简单:继续拖延只会让更多人感染。 两边都说自己是在救人。 艾莉没有投票。 她把现有证据逐条念了一遍。 “第一,我们没有证据证明BR-04是疫情唯一源头。” “第二,我们已经观察到隔离一枚固定器后,部分病患缺拍下降。” “第三,继续拆解会造成已知供能风险。” “第四,不拆解会让亚瑟继续承受已知的活体抽能。” 她念完,会议室没人立刻说话。 “所以呢?” 指挥官问。 “所以不要把未知说成确定,也不要因为未知就假装什么都不用做。” 艾莉把方案推到桌子中央。 一次只动一枚。 每次操作前先给医疗节点准备替代供能。 每次操作后观察病患、线路与亚瑟三组数据。 只要任何一组越过安全线,就停。 这很慢。 甚至慢得让人焦躁。 可慢也是代价的一种。 它意味着亚瑟还要多疼几天,撤离的人还要多住几晚,工作人员还要重复做许多看起来没有戏剧性的检查。 没有人鼓掌。 指挥官只拿起笔,在方案最下面签了名字。 “出了事呢?” 艾莉说:“按记录追责。” “包括你?” “包括我。” 会议结束后,她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萧凌递给她一杯温水。 “怕吗?” “怕。” “我以为你不会承认。” “裁决者又不是死人。” 她喝了一口。 “怕才会认真看小字。” 一箱原生生能修复液因为切换备用电源时温度超过标准两刻钟,被标记为“不得用于重症”。 价值四百八十艾尔达币。 护士没有把它扔掉。 她在箱子上贴了一张红纸,留给轻症外伤使用。 “还能用的别浪费。” 这是她在通讯器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萧凌看着那张损耗表,很久没有说话。 他们救亚瑟的第一根钩子,已经变成了四百八十艾尔达币、两个村的限水和一群医护多跑的夜班。 莫蕾偌把这些数字全部写到记录本首页。 “以后谁说我们今天做了件伟大的事,就先让他把这页看完。” 萧凌说:“你以前不爱记账。” “以前我以为技术对了,事情就对了。” 她用牙咬开一卷绝缘布。 “现在发现技术只是把后果变得更清楚。” 夜班医生后来又打来一次。 “那个被标红的修复液,能不能用于外伤?” 莫蕾偌愣了。 “你问我?” “你们切的线路,你们有记录。温度最高多少?” 她立刻翻本。 “峰值高两度,持续一百一十九息,之后降回标准。” 医生沉默片刻。 “我按轻症降级使用,另留样。” “别给重症。” “知道。” 电话挂断后,莫蕾偌把那一页抄了两份。 一份给诊疗站。 一份夹进自己的机甲设计本。 萧凌问为什么。 “以后我造任何东西,只要会接进医院、学校、民用线路,我就得记住这一箱药。” 她说。 “机器停一下,对机器来说只是停一下。” “对人不是。” “对。” 莫蕾偌把本子合上。 “以前老师嫌我太想证明自己。我不服。现在我还是不服。” 她抬起缠着固定带的右腕。 “但我开始知道,证明自己不能拿别人当测试场。” 这句话没有让她变得温和。 只是让她的锋利第一次有了方向。 固定器的中层输能环比想象中更旧。 外层用的是近十年的制式材料,里面却混着至少两代接口。有人反复修过亚瑟,却从未真正让它脱离系统。 莫蕾偌拆下一块烧黑的导流片。 背面有手写维护日期。 最早的一次,距今三十七年。 “它至少被接在这里三十七年。” 艾莉说。 “只是至少。” “亚瑟能活多久?” “高灵兽种的寿命不能按人算。” “我问的不是寿命。” 莫蕾偌看着那些维护日期。 “我是说,一个东西每天这样疼,能撑多久?” 没人回答。 萧凌重新拨弦时,亚瑟突然把头撞向山壁。 一下。 第二下。 石壁裂开。 守卫以为它暴走,炮口立刻转过来。 萧凌冲到射界前。 “不是攻击!” “让开!” “看固定器!” 莫蕾偌的表针已经顶到最右端。 远端回流强度瞬间增加了三倍。 亚瑟不是想撞人。 它是在用撞击转移胸口的疼。 第三次撞击前,萧凌把低音改成短促的两拍。 亚瑟的动作停了半秒。 就这半秒,莫蕾偌切断了过载旁路。 红光暗下去。 亚瑟的额头已经破了。 血沿着面罩边缘滴下来。 狼白白想靠近,被萧凌按住。 “你也帮不了它所有伤。” 这句话像是说给幼狼,也像说给自己。 他们能做的只是今天少一根线。 不是把几十年的痛一次抹掉。 拆下来的外层壳没有立刻丢掉。 莫蕾偌把它翻过来,发现里面积了厚厚一层黑灰。 她刮下一点,用最简陋的试纸测。 不是血,也不是普通金属氧化物。 里面混着反复高温后的青晶粉末和少量原生生能干涸物。 “有人长期在这里做过人工转化。” “损耗呢?” “至少会有。” 她没有给一个漂亮的数字。 三系能源之间的转化从来要损失一部分,没有谁能凭空把线路里的震荡变成安全能量。BR系统做的,只是把其中一部分损耗和冲击转移进活体。 萧凌用靴尖碰了碰那堆黑灰。 “所以城市看起来更稳定,是因为它替城市坏掉。” “差不多。” 莫蕾偌说完,又补了一句。 “但不能只凭这一块灰推全网。别跟那些看一条曲线就宣布找到真相的人一样。” 萧凌看她。 “你最近越来越像艾莉。” “这是侮辱吗?” 远处艾莉正拿着文书和资产署吵。 她头也没回。 “我听见了。” 莫蕾偌低下头继续干活。 “那就当夸奖。” 三个人都没笑太久。 因为亚瑟胸前第三枚固定器又亮了一次。 这一次,廉价记录器没能及时跟上。 表针卡住。 莫蕾偌拆开外壳,用手指拨了一下齿轮。 “看见没有?” 她说。 “这就是便宜的代价。” “还能修?” “能。” “多久?” “十分钟。” 萧凌望着正在疼的亚瑟。 十分钟在账本上很短。 在疼痛里并不短。 所以他重新拿起艾克弦,用右手托住琴颈。 左手只负责压一根最容易够到的弦。 声音不完整。 至少还在。 固定器真正拆到活体接口时,亚瑟开始发抖。 接口不是插在盔甲里。 而是长进肉里。 四条半透明的生体导管穿过肩胛,周围已经和组织粘连。每一次远端输能波动,导管里都会亮起一层幽蓝。 莫蕾偌看了一眼就没再骂。 她把刀换成最细的分离片。 “不能拔。” “为什么?” “会撕开它半边肩。” “那怎么办?” “先断中层输能,再把活体接口留着。” “它以后还会疼。” “至少今天不会被我们剥下一块肉。” 萧凌把艾克弦拿过来。 他坐在亚瑟看得到的位置。 不是为了演奏。 只用两个音。 一个低,一个更低。 每次莫蕾偌切断一段输能纤维,他就把节律放慢一点。 亚瑟一开始仍会抬腿。 后来只剩肌肉绷紧。 再后来,它把爪子落回地面。 很轻。 对于它那样的体型,这几乎算一种小心。 狼白白趴在萧凌脚边。 它学着亚瑟呼吸。 萧凌也跟着。 一人,一只幼狼,一头像山一样的兽。 呼吸并不一致。 但慢慢不再互相追赶。 最后一段中层导线断开时,三号诊疗站的灯又暗了一次。 备用青晶接上。 冷藏柜温度上升了两度,最终停住。 亚瑟右前肢固定器上的红光第一次彻底熄灭。 它没有站起来冲撞。 只是把那条腿缩到腹下。 像终于能让一处伤口歇一会儿。 莫蕾偌靠着盔甲坐下。 她的右手已经无法握工具。 “今天到这。” “还有三枚。” “你要把三个村一起拔黑吗?” 萧凌没说话。 艾莉走过来,把新的记录表递给她。 “医院那边刚回传病患节律。” 莫蕾偌用左手接过。 三号支路掉压后的二十分钟内,七名重症病人的“缺拍”幅度都变小了。 不是消失。 只下降了一截。 萧凌盯着数据。 “这算答案吗?” “不算。” 艾莉说。 “但算一条路。” 莫蕾偌把两张记录并在一起。 BR-04的一枚固定器被隔离后,线路噪声下降。 同一时间,部分病人的异常也下降。 这意味着生体缓冲网络至少和瘟疫现象存在联系。 可还不是全部。 因为五号支路没有接亚瑟,同样有病人。 “那边也有缓冲体?” 萧凌问。 艾莉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昨晚从资产署抄来的旧地图展开。 地图上原本只有BR-04一个编号。 现在,在五号支路末端,一枚刚恢复供能的旧节点亮了起来。 很淡。 编号只显示出前四个字符。 BR-0。 最后一位被污损了。 但那一处,不在亚瑟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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