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申请人还活着
申请不是三千年前留下的。
纸张时间戳是七分钟前。
这一点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没说话。
女王的代表先要求冻结。
兽界观察员要求保留原件。
赛琳娜要求查提交终端。
艾莉只问了一件事：
“有没有生命认证？”
技术员摇头。
“旧格式申请不要求。”
“那名字没有意义。”
她把文件推回去。
萧凌看着“卡德拉斯”四个字。
他的脚踝没有反应。
硬币也没有动。
没有宿命感。
这反而让他安心一点。
如果每次看见一个古老名字，世界都要震一下，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提交终端来自一颗已废弃十九年的矿业中继星。
离K-00窗口航道很近。
远征计划被迫提前。
原本二十一天准备，被压到十一天。
“不能因为一张纸就冲过去。”赛琳娜说。
“也不能等别人先占中继星。”戴文波特说。
他没有远征表决权。
只提供情报。
三年前的暮钟事件之后，他一直在限制居所和外勤许可之间来回。
没人恢复他的叶会身份。
他也没要求。
“那颗中继星有一条老矿轨。”他说，“卡德拉斯时代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七码头买过它。”
赛琳娜看着他。
“又是你买的？”
“我那几年买过很多不该买的东西。”
“这句可以写进审判记录。”
“已经写了。”
艾莉把两个人打断。
最终方案没有提前整支舰队。
先派无人艇。
无人艇进入中继星轨道后十八分钟失联。
最后画面里，没有敌舰。
只有一间还亮着灯的候船室。
候船室墙上挂着一块牌。
【迟到者请自行补票。】
萧凌盯着画面。
“像恶作剧。”
“活人才爱开这种玩笑。”赛琳娜说。
十一天里，凌音四象战甲完成了第一次整机测试。
失败。
风向模块先过载。
第二次，土向隔离环卡死。
失败。
第三次，四向同时稳定了十二分钟。
然后主能源熔断。
没有人欢呼。
因为十二分钟不够远征。
青澜在远程台把数据重新跑了三遍。
她发现问题不是四向互相抢能源。
而是凌音战甲原有设计一直把“萧凌本人”当作默认总控核心。
只要他紧张、受伤或某个属性输出过高，四路都会自动向他集中。
这在战斗甲里是优点。
在规则稳定器里是灾难。
“要把老师从中心删掉。”青澜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萧凌点头。
“删。”
新的中枢取消“驾驶员最高优先”。
四向模块各自拥有硬上限。
任何一路超过阈值，先断自己，不允许吃另外三路。
许迟在控制板上贴了一张纸。
【别逞强。系统也一样。】
五次测试留下来的废件没有被扔掉。
青澜把它们按失败顺序摆在共生学堂地板上：烧黑的风向继电片、卡死的土向隔离环、熔掉的主能源保险、主动断开的第一枚牺牲熔断器。
每一件旁边都压着一张纸，写谁装的、谁复核的、为什么坏、下一次准备怎么改。
许迟在第三张纸上只写了两个字：我拧。
萧凌看了半天：“什么意思？”
“那颗固定栓是我拧得太紧。”
“扭矩记录呢？”
“没记。”
“那就先记这个。”
失败没有被写成“老师带队攻克难题”。
第二天采购单先来了：两枚隔离环、一组冷却管、三套一次性保险，还有一笔因为加急运输多出来的费用。
赛琳娜把单子放在萧凌面前。
“从哪出？”
“远征预算。”
“那学校冬季维修呢？”
“先欠。”
“窗户已经在漏风。”
最后他们砍掉了一组远征舱内装饰板，又把原计划携带的展示型监测屏换成旧屏，才没动学校的供暖钱。
青澜知道以后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把第六次模拟的标题从“通过版”改成“可失败版”。
在那套程序里，四向任何一路都可以先坏，唯一不能做的事，是坏了以后偷偷把损耗转给别人。
第四次测试。
二十九分钟。
风向主动断开。
机体没有瘫痪。
只失去飞行加速。
第五次。
四十七分钟。
火向过热，自动牺牲熔断器。
剩余三向继续维持。
凌音四象战甲终于通过最低远征标准。
不是更强。
是第一次允许自己“缺一块也继续活”。
萧凌穿上它时，肩部重量比原凌音战甲重了十三公斤。
右膝立刻开始疼。
“能减吗？”
赛琳娜说：“能。”
“多少？”
“八公斤。”
“代价？”
“少一层土向缓冲。”
“那不减。”
狼白白围着新战甲闻了一圈。
最后打了个喷嚏。
“评价很一般。”艾莉说。
“它以前也嫌红凌味道大。”
远征前夜，萧凌回到共生学堂。
三楼新窗已经换好。
最便宜的玻璃。
夜里会漏一点风。
青澜和许迟还在值班。
两个人没有要求临时加入舰队。
萧凌反而有点意外。
许迟说：“你不是说后果不能只算自己的。”
“记住了？”
“窗户钱还没还完。”
青澜把一组模拟结果发给他。
“如果第二个太阳窗口发生单向流，先切火，再切风。”
“为什么？”
“你右膝会让土向补偿过高。”
萧凌看她。
“谁教你查老师旧伤？”
“艾莉老师。”
“她不是你们老师。”
门口的艾莉说：“现在是了。”
第二天清晨，远征舰离港。
不是皇家旗舰。
是一艘改造过的中型修复船。
装了莫蕾偌第三版能源算法、四向中枢备用件、兽界原生生能舱和最普通的食物。
厨房里有四十六公斤土豆。
萧凌看到土豆时想起很多年前的马桥。
人已经不在了。
土豆还在宇宙里被一袋袋搬。
舰船进入废弃矿业中继星后，没有遭到攻击。
候船室真的亮着灯。
桌上放着三张票。
一张写萧凌。
一张写艾莉。
第三张没有名字。
背面只有一句话。
【狼不用票。】
狼白白低头闻了闻。
然后把第三张票叼走了。
墙后传来一个老人咳嗽的声音。
不是录音。
咳完以后，那个人说：
“你们比我算的晚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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