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人不是参数 | 大主教卡伦伝：輪廻の見守り人

第90章人不是参数第二枪没有打萧凌。打的是担架。白白先动。它的翅膀在狭窄街道里展开，银白羽缘擦过墙面，带起一片灰。子弹撞在它左翼外侧，血线瞬间顺着羽毛往下淌。萧凌左肩同时一麻。契约把伤分给了他。他差点没能抬起手。 “屋顶！”莫蕾偌喊。第三枪从另一边来。这不是一个枪手。是交叉火力。艾莉已经扑到担架旁，把四一九七连人带架拖进救护车后方。男人眼珠转得很快，喉咙里只能发出气声。 “别说话。” 她把自己的外套塞到他头下。 “如果你听得见，眨两次眼。” 他眨了两次。 “他们给你做过灵能适配？” 两次。 “圣殿地下？” 两次。 “其他人还活着？”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眨。过了很久。一次。艾莉的手停住。一次代表否。但四一九七又艰难地转动眼睛，看向制药厂。然后连续眨了两次。里面有人。萧凌已经冲过街道。他没有追枪手。追枪手只会让担架上的人继续躺在火线里。他一脚踢开救护车驾驶室，用艾克弦在仪表下方震断锁止片。老车发出难听的咳嗽声，竟然点着了。莫蕾偌钻进副驾驶。 “你会开？” “不会。” “那我开！” “你左手不能动。” “我至少撞过车。” 最后是艾莉坐上驾驶位。她开得比所有人想象中稳。白白伏在车顶，用身体挡住后方射线。每挨一次擦伤，萧凌身上就多一阵相同位置的疼。等救护车拐过第三个街口，他的左臂已经抬不高了。他们没有直接回工作室。艾莉把车开进一家疫情期间合作过的洗衣厂。老板看见弹孔，只问了一句。 “几个人？” “五个。” “后门。” “你不问发生什么？” 老板把一筐床单推过来挡车。 “上次我老婆发烧，是你们的人送的药。” 他想了想。 “以后再问。” 没有命令。又一次。卡伦在观测室里把这一幕看了三遍。模型给洗衣厂老板的最优行为是拒绝。收留持有枪伤和非法调查证据的人，会增加店铺被封、家人受牵连、资产损失的概率。可他开了后门。卡伦把参数重新跑了一遍。仍然是拒绝。他没有改数据。第一次，他怀疑的不是数据是否足够，而是公式有没有漏掉什么。洗衣厂的蒸汽很重。四一九七被放在折叠床上后，莫蕾偌拆开他后颈一块假皮肤。下面有三个神经接口。其中一个型号与亚瑟的生化盔甲相同。第二个与白白身上拆下来的旧接口同源。第三个没有编号。 “这个不是控制。”莫蕾偌说。 “是什么？” “记录。” 她接上离线读取器。四一九七过去十个月的部分神经反应被保存下来。饥饿时是否先抢食物。疼痛时是否攻击邻床。无人监督时是否遵守轮班。面对陌生人的求助是否响应。资源不足时是否愿意牺牲自己的份额。甚至包括在被反复告知“其他人已经背叛你”以后，他还会不会继续合作。实验的目标不是增强灵能。也不是制造瘟疫。它在测一件更冷的东西。一个人要被逼到什么程度，才会停止把别人当人。艾莉慢慢坐下。 “牧场不是找顺从者。” 萧凌说：“是在找顺从失效以后，还能维持合作的人。” 莫蕾偌看着数据尾端。 “然后把他们逼到失效。” 四一九七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艾莉凑近。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挤出两个字。 “不是……” “什么不是？” “全……部……” 他用尽力气，把眼睛转向莫蕾偌的读取器。最后一段缓存被解开。十九个黑点，没有十九个死亡标记。其中七个被标注为“转出”。目的地不是札虎杰家族。而是一个只有王室医疗体系才有权限使用的封存编码。米乐城负责的是中转、身份清洗和接口维护。它很脏。但不是终点。艾莉把数据复制成三份。一份交给洗衣厂老板，让他不知道内容，只知道如果他们失联就送去公开媒体。一份藏进白白颈羽下的防水袋。最后一份留在自己身上。 “现在呢？”莫蕾偌问。 “先救人。” “证据呢？” “证据不会呼吸。” 四一九七在凌晨前恢复了一点手指活动。他写不出字，只能在纸上划线。一横。两横。到第七横时，他停了。七个人。制药厂地下还有七个。萧凌站起来。艾莉抓住他。 “你现在左臂用不了，白白也受伤了。” “所以不能硬闯。” “你终于会说这句话了。” 萧凌看向莫蕾偌。 “消防系统。” 莫蕾偌眯起眼。几分钟后，米乐城西区消防总线出现“神经抑制剂泄漏”警报。不是伪造。莫蕾偌确实让厂内一根储剂管破了。代价是她最后一台能匿名接入旧工业网的爬虫器烧毁，设备在触发警报的同时自熔。她看着屏幕变黑，像看一个自己养了很久的小东西死掉。 “这玩意儿我改了三年。” “多少钱？”艾莉问。 “你别问。” 消防队、附近诊所和一群看热闹的居民同时到了。枪手不敢再开枪。厂门被公共安全条例强制破开。七个被固定在地下的人被抬出来。他们都活着。没有一个能独立行走。其中一个女人被抬过萧凌身边时，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他们问过我……” 她嘴唇干裂。 “问什么？” “如果只能救一个人，我救谁。” 萧凌低下头。 “你怎么答？” 女人笑了一下。很难看。 “我说……我不选。” 她被抬走了。卡伦在遥远处看见这段记录。他认识这种题。类似的题，他设计过很多。为了计算资源不足时的最优解，为了判断谁应该被优先保存，为了让一个系统不因为犹豫而全部崩溃。可他第一次从被测试者的嘴里听到另一种答案。我不选。不代表她能真的救下所有人。甚至可能意味着最后谁也救不了。这在他的模型里是低效答案。可那个女人被抬出制药厂时，另外六个人都在叫她的名字。她显然曾经做过什么，让他们在最糟的地方仍把她当作一个人。卡伦把光标停在“低效”两个字上。很久没有按下确认。天亮以后，米乐城的消息传开。不是因为媒体突然正义。是因为消防员拍了照片，洗衣厂老板给朋友打了电话，送电池的人认出了接口，瘟疫幸存者开始询问自己亲属的失踪记录。一个无法由单一组织控制的信息网，就这么自己长了出来。圣殿不得不暂停地下设施。城东三座隔离站却没有停电。一百七十三块来自民间的旧能源单元接进了旁路。亚瑟身上的抽取阀第一次降到了零。巨兽沉睡了六个小时。醒来时，萧凌就在竖井边。他没有锁链，也没有控制器。只把同样的灵能节律送出去。亚瑟抬起头。固定索已经被解除一半。它只要向前一步，就能把萧凌连同半面墙一起撞碎。它真的向前了一步。白白挡在萧凌前面。萧凌没有退。亚瑟巨大的额骨停在离他不到一臂的地方。过了很久，它低下头。让萧凌的手碰到了盔甲之外，真正的皮肤。后来神族档案把这件事写成了四个字：灵能驯服。他们没有写，萧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给亚瑟下命令。而是把最后一根固定索打开。事情到这里，本该暂时告一段落。可当天晚上，艾莉从七名幸存者的王室封存编码里，找到了同一个经手印记。印记属于人界地下最大的黑市家族。札虎杰。更准确地说，是札虎杰家族替王室某个部门清洗过这些人的“消失”。而在那张结算单最下面，还有一笔尚未执行的预付款。项目名只有五个字。蓝灵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