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七件旧物 | 大主教卡伦伝：輪廻の見守り人

第105章七件旧物菲塞尔被抬出来时，右手已经没有握力。白白用肩背顶着他，动作很不情愿。不是因为讨厌。是本命契约让它能闻出萧凌的情绪。萧凌对这个人没有原谅，也没有纯粹的恨。两种东西混在一起，比血腥味更难分。菲塞尔靠在墙边。 “别这么看我。” 萧凌问：“怎么看？” “像在算我值不值得救。” “我没算。” 艾莉说：“我在算。” 菲塞尔抬眼。艾莉已经把止血带扎在他左肩上。 “失血大约一千二百毫升。肩胛可能碎了。右手三度灵能灼伤。再拖四十分钟，你可能死。” “听着很专业。” “我不是医生。” “那你怎么算的？” “疫情时学的。” 她把原生生能缓释液接上。 “外面有一辆没人征用的救护车。” 菲塞尔怔了一下。 “谁？” “一个普通司机。” “他图什么？” 艾莉抬头看他。 “不是所有人做事都图你熟悉的那些东西。” 这句话比药更疼。菲塞尔没再说话。气道另一侧有一根旧式排污管，直通北岸潮沟。宽度只够一个担架。萧凌拆开维护栅。 “送他出去。” 菲塞尔一把抓住栅边。 “我不走。” “你手都废了。” “暂时。” “你留下能干什么？” “告诉你哪里会死人。” 萧凌看着他。 “你以前也知道。” 菲塞尔脸上的血色更淡。舞鞋仓库那天，他确实知道。知道鞋被动过。知道雷戈里准备在台上动手。知道萧凌可能会受伤。只是不知道会伤到什么程度。很多旧罪都喜欢躲在“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后面。 “我知道。” 菲塞尔说。 “所以别把我今天做的事算成抵消。” “抵不了。” “那就好。” 萧凌皱眉。 “好什么？” “至少账没被你们写没。” 像拉科伏会说的话。可菲塞尔不认识拉科伏。人有时会在很晚的时候才学会同一句话。艾莉把一枚紧急信标扣在担架上。 “你出去以后要接受调查。” “嗯。” “舞鞋阴谋、地下药品、武器库钥匙，全部。” “嗯。” “也可能坐牢。” 菲塞尔闭上眼。 “能坐就不错。” 白白低头推了一下担架。菲塞尔睁眼。 “它是不是想让我滚？” 萧凌说：“它通常比我礼貌。” 排污阀打开。担架滑进管道。菲塞尔在消失前忽然说：“萧凌。” “嗯？” “第二道总闸真的别开。” “知道。” “还有。” “说。” “鹰斯尔把七个人的东西放在这里，不是祭奠。” 萧凌看向七个小龛。 “那是什么？” “提醒。” “提醒什么？” “每次他准备把人当数字用的时候，就来看一遍。” 菲塞尔停了停。 “后来他还是用了。” 担架被水流带走。黑暗里只剩信标的一点绿光。萧凌把维护栅重新扣上。 “人不是靠提醒就能永远不犯错。” 艾莉说。 “法律也不是。” “那为什么还要？” “因为犯错和不设防，不是一回事。” 走廊再次震动。正面战场的声音越来越近。皇家护卫军已经从海沟入口压进第一道防线。赛琳娜的声音通过窄带通讯传来。 “北翼到位。叶会十一人受伤，两人重伤。赤朱进不了最窄的海沟，我让它守海面。” 艾莉回应：“我们发现避难层，至少三百床位。第二总闸连接幽雾瓦斯，不得强开。” “收到。” “还有七件遗物。” 赛琳娜沉默一秒。 “谁的？” 艾莉报出名字。通讯另一端很久没有声音。最后只回了一句。 “知道了。” 不是她认识。是历史终于有人要记。鹰斯尔的海底基地从来不是一座简单的城堡。它像一具被不断加装的旧身体。最外层是避难仓。再往内是武器运输环。下面是炼成阵与能源层。更深处才是苍狼巨甲、影子议会档案库和蓝灵晶石所在的中央核心。每一层都能单独封闭。每一层也都能被上一层牺牲。这是鹰斯尔学会的秩序。也是他曾经最恨的东西。萧凌一行从七件遗物后的维修井下降。落到下层时，脚底不是金属。是水。浅绿色海水淹到脚踝。水里漂着被炼成阵事故冲出来的东西。破裂的维持槽标签。针管。一只儿童用的木勺。还有几片已经失去活性的原生组织。莫蕾偌最后反灌进控制层的变异灵能没有凭空消失。它烧坏了十二条导能管中的九条。让四十三个维持槽彻底停机。同时也把储存在下层的原生生能冲进裂隙。结果很奇怪。基地能源效率下降了三成。海床却开始长出一层此前不存在的发光藻。几只小型水兽躲在断管旁，吃那些藻。它们不知道是谁死了。世界只是在把残余能量重新用掉。 “这里以前没有活东西。”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鹰斯尔。他没有出现。只是通过旧扬声器说话。萧凌抬头。 “你一直看着？” “从你们进排水口开始。” “那菲塞尔呢？” “也看着。” “为什么没杀？” “他已经把钥匙用了。杀不杀，不改变门打开。” “所以就让他跑？” “你不是也让他出去？” 萧凌没接。鹰斯尔继续。 “你看见七件东西了。” “看见了。” “有什么感想？” “你很会记死人。” 扬声器安静了一下。 “这是嘲讽？” “不是。” 萧凌说。 “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么会记，炼成槽里那些人叫什么。” 浅水里的绿光轻轻晃。鹰斯尔没有立刻回答。 “七次。” 他说。 “我接手后，炼成阵使用七次。” “几个人？” “二十九。” “名字呢？” 又是一段沉默。 “我有记录。” “你记得？” “不是全部。” 萧凌抬头看向扬声器。 “那七个人你全记得。” 这句话没有提高音量。却比骂人更准。鹰斯尔没有发怒。 “对。” 他说。 “所以你来杀我？” “我来拿蓝灵晶石，也来停掉武器库。” “你不杀我？” “看你让不让。” 鹰斯尔笑了一声。很短。 “你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谁？” “很多死人。” 扬声器断了。下一秒，整层照明熄灭。黑暗中，白白先发出低吼。不是前方。是上面。太极球的银光在天花板上一闪。那只灵兽猫倒挂在管道外侧。黑金瞳静静看着他们。它比鹰斯尔更早出现在这场故事里。曾在灰库给他们指路。曾坐在火边吃肉。曾把八个人的影像装进太极球。它脖颈下的球体如今已经裂了一道缝。蓝光从缝中漏出。艾莉低声道：“它在接蓝晶。” 萧凌抬起艾克弦。猫没有攻击。它只投出一段影像。白盐关。马尔福中箭。赤禾顶住盐岩。画面不是档案剪辑。是猫当年自己拍下的。第二段。旧盐矿。弥真爬出井门。桑岚留下。岑角按下矿爆钉。拉科伏的旧车冲向封锁线。苏朵在黑医站闭上眼。七段影像在水面上重叠。最后出现第八段。炼成阵。二十九张脸。他们没有名字字幕。只有编号。鹰斯尔站在阵外。看着。萧凌忽然明白，这只猫不是在替主人辩护。它只是把自己看见的东西都放了出来。七个被记住的人。二十九个没有被记住的人。同一个主人。灵兽猫抬起头。太极球中的蓝光骤然变强。基地深处，一道更强的蓝色脉冲回应它。艾莉看向压力图。 “蓝灵晶石在喂它。” “不。” 萧凌说。 “它在吸。” 灵兽猫身体开始发抖。黑色毛发下，一道道蓝纹亮起来。它没有叫。只是看向通道更深处。像在等一个很久以前就收到的命令。扬声器重新亮起。鹰斯尔只说了一句： “回来。” 猫转身。却没有立刻走。它最后看了七件旧影像一眼。然后把太极球里一枚数据片吐进水中。艾莉捞起来。里面不是武器坐标。是一整份加密名单。神族收割署。灵兽联军东境后勤署。影子议会技术节点。札虎杰地下资金账户。以及鹰兽族当年被出卖时的交易原件。罪证。萧凌抬头。猫已经消失在黑暗里。远处的蓝光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海底睁开第二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