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一道灼痕
莱娜第一次被金符烧伤，是因为她没有杀那头四眼幼兽。
手术后的第四天，她被提前带回训练场。
伤口还没完全消肿，右眼周围有一圈淡淡青紫。医生要求七日内只做低强度训练，卡伦却把“生物目标处置”提前到了今天。
四眼幼兽被拴在场地中央。
它活下来了。
背上的控制针已经拔掉，伤口重新缝合。脖子上却多了一圈黑色军用限制环。
莱娜走进场地时，它认出了她。
四只眼一起看过来。
尾巴在地面轻轻扫了一下。
“目标编号七三。”
教官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引型，低阶实验兽。处置标准：三十息内终止生命活动。”
阿迦站在看台上。
其他孩子也在。
这不是一场秘密测试。
神族希望他们都看见。
莱娜拔出无刃训练剑。
剑今天装上了短锋。
不是金属刃。
是一层由玻型灵能维持的薄光。
右眼符轮立刻开始工作。
【目标：引型。】
【属性优势。】
【推荐打击：颈部灵脉、胸腔核心。】
两处红色标记浮在幼兽身上。
它甚至替她指出哪里杀得最快。
“开始。”
计时亮起。
三十。
二十九。
幼兽没有扑她。
它趴在地上。
可能是限制环在压制，也可能只是太虚弱。
莱娜往前走。
右眼自动收窄视野。
所有无关东西都暗下去，只剩那两处红点越来越亮。
玻型灵能沿剑锋集中。
她能明显感觉到符轮带来的增幅。
同样的输出，剑锋比以前稳定得多。
二十四。
二十三。
“执行。”
教官提醒。
莱娜停在幼兽面前。
幼兽四只眼里映着她右眼的金圈。
她想起维琳星那头青角兽。
不是同一头兽。
不是同一颗星。
可恐惧很像。
右眼立刻浮出字。
【犹豫：上升。】
【服从偏差：上升。】
眼后开始发热。
莱娜没有掐左手。
她知道没用。
她把注意力放到数字上。
二十。
十九。
限制环能源流量。
引型压制值。
剑锋玻型输出。
她一项项数。
情绪波纹缓下来。
热意也缓下来。
不是消失。
只是从火变成炭。
十六。
十五。
莱娜突然出剑。
看台上传来一阵吸气声。
剑锋擦着幼兽颈侧落下。
却没有切进红色标记。
它斩在黑色限制环的接口上。
玻克引。
限制环外层的引型束缚层碎开。
幼兽猛地抬头。
“目标偏离！”
教官站起来。
莱娜第二剑刺进地面。
玻型细流沿训练场导能纹钻入限制环底部。
不是为了摧毁。
是为了让它短暂失去压制。
黑环闪了两下。
灭了。
幼兽身上的引型灵能瞬间膨胀。
看台上的阿迦骂了一声。
“她疯了。”
幼兽扑起。
莱娜侧身。
右眼把它每一次能量聚集都标得极清楚。
肩。
前爪。
下颌。
她以前只能凭经验判断的东西，现在像写在空气里。
幼兽的爪擦过她腰侧。
衣服裂开。
她没有反击要害。
第三剑拍在前腿关节外侧。
玻型冲击切散引型护层。
第四剑压住后颈。
幼兽摔倒。
五。
四。
莱娜膝盖顶住它肩胛。
短锋停在颈侧红点一寸之外。
三。
二。
教官吼：“终止目标！”
莱娜没有动。
一。
计时归零。
【任务失败。】
同一瞬间，右眼里的金环收紧。
她甚至来不及呼吸。
灼烧从眼后炸开。
这次不是三息。
第一息，视野变白。
第二息，她听不见。
第三息，四肢失去方向感。
第四息，她闻到维琳星迷穀花田被烧成灰后的味道。
那不是幻觉。
是大脑在剧痛里抓到最深的一段记忆。
第五息，她终于叫出声。
幼兽从她身下挣脱。
没有逃远。
只缩到墙边。
莱娜跪在地上，用右手捂住右眼。
摸不到火。
可里面一直在烧。
教官走下看台。
“拒绝直接命令，二级精神灼烧。”
“为什么不是一级？”
阿迦在上面喊。
没人理他。
莱娜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远。
“因为我没杀它？”
教官说：“因为你在确认命令后主动选择违背。”
“我制服了。”
“命令是处置。”
“它已经没有攻击能力。”
“命令不是请你判断有没有必要。”
右眼的疼渐渐退去。
世界重新出现。
但右侧边缘缺了一小块。
像有人用黑布遮住她视野最外侧的一弯。
她眨眼。
黑色还在。
医生从旁边过来检查。
“暂时性视野缺损。”
“多久？”
“第一次二级灼烧，通常几小时。”
“通常？”
“有人恢复慢。”
莱娜站起来。
腿还在抖。
教官看着她。
“你以为自己救了它？”
幼兽被两名士兵重新套上限制环。
它拼命后退。
最终还是被拖走。
“它会被重新评估。如果不适合作为实验目标，还是会处置。”
莱娜说：“至少不是我。”
教官皱眉。
“这就是你学到的？”
“不是。”
她看向被拖走的幼兽。
“我学到你们喜欢让执行的人以为，命令替他负责。”
场地安静了。
右眼边缘又热起来。
【敌意：上升。】
【服从偏差：高。】
莱娜立刻把呼吸调整成训练节拍。
四息吸。
四息停。
四息呼。
同时在心里背能源转换表。
青晶二成一。
幽雾一成七。
原生生能二成六。
情绪仍在。
波形却没再继续拔高。
金符没有第二次正式灼烧。
教官看见了数据。
卡伦从观察室下来时，幼兽已经被带走。
他停在莱娜面前。
“如果这是战场呢？”
莱娜右眼还在疼。
“什么？”
“你只有三十息。目标如果不死，身后的人会死。”
“今天身后没人。”
“所以你只会在确定没有代价时违抗？”
“不是。”
“那是什么？”
莱娜擦掉眼角的金色泪水。
“你们先把一头兽插满针，再把它放到我面前，然后告诉我这是战场。”
“真正的战场不会给你时间查前因。”
“那也不代表前因不存在。”
卡伦沉默。
莱娜问：“如果有一天你的命令是错的呢？”
“战场上，犹豫本身也会杀人。”
“那谁替错误的命令负责？”
“下命令的人。”
“真的？”
她看向教官。
又看向被拖走的幼兽留下的血。
“维琳星死的时候，谁负责？”
卡伦脸上没有变化。
“我。”
答案太快。
莱娜反而安静了。
“负责是什么？”
“承担后果。”
“你承担了什么？”
这一次，卡伦没有立刻回答。
右眼符轮记录她的敌意正在上升。
莱娜继续按呼吸节拍，把波形压住。
卡伦最后说：“还没到结算的时候。”
“你也会把账拖到以后。”
“所有大账都需要时间。”
“死人没有。”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卡伦先走。
他没有处罚她这句话。
这让莱娜比被处罚更不舒服。
教官重新走到她面前。
“你在做什么？”
“控制情绪。”
“谁教的？”
“你们。”
她说的是实话。
身份环没有亮。
高处玻璃观察室后，卡伦站在那里。
莱娜早就看见了。
右眼看不出他的属性，却能看见玻璃上映出的暗金权限纹。
他又在看。
训练结束后，阿迦在疗愈室门口等她。
“右边。”
莱娜停下。
“什么？”
“你刚才从右边撞门框了。”
“没有。”
“撞了。”
她摸了摸右臂。
确实有一道红痕。
右侧那块黑色视野还没回来。
阿迦把手伸到她右边。
“几根手指？”
莱娜没回答。
他把手移到正前方。
“两根。”
“刚才也是两根。”
莱娜沉默。
阿迦把手收回去。
“这东西比身份环坏。”
“身份环也坏。”
“至少身份环能摘。”
他说完，看了她右眼一会儿。
“你现在越来越像他们了。”
这句话比二级灼烧轻。
也比二级灼烧更久。
莱娜低头去拿医生开的矿物冷敷片。
“像一点，才能往里面走。”
“走到哪？”
“我不知道。”
阿迦笑不出来。
“你每次不知道，最后都会多坏一点。”
莱娜没有反驳。
夜里，她第一次戴着符轮做梦。
梦里没有母亲。
也没有维琳星。
只有一条很长的走廊。
两边站满没有右眼的人。
她醒来时，右眼金环仍在转。
视野右侧的黑弯已经变小，却没有完全消失。
身份环上多了一条训练记录。
【生物目标处置：失败。】
下面还有另一条。
【战术压制：优秀。】
她继续往下看。
最底部忽然展开一个从未见过的军用标签。
【神之刃候选序列。】
【当前候选：06。】
莱娜坐直身体。
六。
说明她前面还有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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