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第三门不开
海底第三门在萧凌面前闭得更死了。
皇家工兵刚切断外围武器阵列的一组供能，厚重门体便向内锁死，门缝里喷出高压白雾。萧凌被气浪掀出去两米，凌音战甲胸口刚降下来的温度又跳了一格。
“别开增幅。”艾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没开。”
“你手已经放到核心旁边了。”
萧凌把手移开。
他不喜欢这种被看穿的感觉，但也没有争。战甲主能源管路前几次过载后仍未完全恢复，胸核保护熔断器虽然换过，新的临时件只能承受常规负荷。现在强开全域增幅，最多能换来几分钟战力，之后可能把整套管路烧穿。
门外海压持续上升。
工兵队长趴在检修槽里喊：“不是我们断电让它锁的，是里面有人主动反锁！”
狼白白低伏在水密平台边缘，耳朵贴着金属地面。它没有进入战斗形态，只以常态守在萧凌旁边。厚门另一侧传来极慢的机械震动，它喉咙里发出低低警告。
艾莉把裁决轻甲上的记录镜贴近门侧老铭牌。
“这是皇家武器库制式，但门锁协议后来被改过。”
“谁改的？”
“看签名，至少经过三批人。”
第一批是皇室工务署。
第二批只留下代号。
第三批没有署名，只有一枚被刮掉一半的兽纹。
萧凌想起此前黑金瞳灵兽猫留下的踪迹。
他没有说出鹰斯尔的名字。
证据还不够。
海水突然从平台下方的排压槽倒灌进来。工兵队长骂了一声，所有人后撤。白浪撞上防水隔墙，几十盏应急灯同时熄灭一半。
狼白白猛地转头，对着右侧墙体咆哮。
那里原本什么也没有。
三秒后，墙内传来敲击声。
不是机器。
是人。
萧凌和工兵把侧板拆开，露出一条只能容一个人爬行的维护夹层。里面蜷着一名皇家旧维护员，脸已经泡得发白，腿被变形管道压住。他还活着，但体温低得吓人。
“别拔。”萧凌看到工兵要拉管子，立即按住，“先固定。”
他没有医者本事，只按芋思以前教过的最基础方法，把伤者胸口和颈侧保温，先不让血压崩掉。艾莉用通讯器呼叫后方医疗组。
维护员醒来第一句话却是：“门不能开。”
工兵队长差点气笑：“我们折腾半天就是为了开门。”
“现在不能。”
“为什么？”
“里面不是库。”
他喘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肺里刮出来。
“至少……这一层不是。”
第三门后原本是武器库外围装卸仓。几年前有人把内部隔断全部拆了，重新铺设海压轨道和生体适配槽。武器系统只是外壳，真正被保护的是一条向更深海域延伸的运输线。
“猫。”维护员忽然说。
“什么？”
“黑眼睛……金色的。它会来检查门。”
狼白白背毛立起。
维护员说，那只猫每次出现后，内部都会进行一次短时高能转运。门不会打开，反而会完全锁死，因为真正的通道不走门，而走门下方的海压轨。
“那门只是挡人的。”艾莉说。
“也是挡爆炸的。”维护员闭上眼，“里面有自毁。”
萧凌的手从胸核旁彻底放下。
如果刚才他强行轰门，最好的结果也许不是打开，而是替里面的人按下引爆开关。
工兵队长从检修图里找出海压轨的旧检修口。入口在平台下方，必须先让一名体型较小的人下去手动解除防回流栓。原本这应该由轻型机甲完成，但门区干扰太强，遥控设备一进去就失灵。
萧凌说：“我去。”
艾莉直接拒绝：“你的战甲现在下高压水层，胸核再过热一次，我们得救两个人。”
“那你去？”
“我的轻甲防压级别更低。”
工兵队里一名年轻女孩举手。她只有十九岁，是最小的维护学员。
萧凌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苏栗。”
“做过几次？”
“真实下水，两次。模拟二十七次。”
萧凌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腰间的备用牵引索拆给她。
“别逞强。打不开就回来。”
苏栗笑了一下：“你们这些会打架的人总觉得我们修门的是去逞强。”
她钻进海压口以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十分钟。
十五分钟。
第二十分钟时通讯断了一次。
萧凌的手又摸到胸核旁边。
艾莉没有阻止，只把自己的手按在他手背上。
“再等三分钟。”
“她可能卡住了。”
“所以你更不能现在把入口炸塌。”
两分十七秒后，海压轨下方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松脱。
苏栗的声音重新出现：“回流栓开了。下面有轨道，最近有车走过。还有——”
她停了停。
“有血。”
众人从检修口下去时，苏栗正蹲在轨旁。她右脚踝扭伤，鞋里进了水，仍坚持没有让人背。轨道边缘有一条拖行血迹，已经被海水稀释成淡褐色。
血迹尽头是一块破碎的暗色装甲片。
莫蕾偌设计的暗械战甲外壳材料。
萧凌捡起来，掌心发紧。
艾莉检查断口：“旧型号。”
“她早期的。”
“也可能是别人使用她的图纸。”
萧凌没有把“她是不是来过这里”说出口。
海压轨前方出现三条岔路。左路通往皇家旧地下武器库，右路通向一段地图上不存在的深水区，中间那条则被新焊死。
工兵扫描焊缝。
“昨天做的。”
也就是说，在陆线开始追冷藏车以后，海底也有人连夜改道。
萧凌蹲下，看到焊缝旁卡着一撮极细的黑毛。
狼白白走过来闻了闻，没有咬，也没有叫，只盯着右侧深水轨道。
很久以后，它后退半步。
这是它第一次对那只黑金瞳灵兽猫留下的气味表现出不是愤怒，而是警惕。
萧凌站起来：“先救伤员，标记右线，不追。”
工兵队长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急？”
“急。”
“那怎么不走？”
萧凌摸了摸胸口发热的护甲。
“急不是能源。”
没人笑。
海底没有风，只有水压在外壳上一阵阵沉闷地响。第三门仍旧没开，可他们第一次知道，门根本不是通往终点的路。
右侧深水轨道尽头，一盏原本熄灭的兽纹信号灯忽然亮起。
黑金两色。
只亮了短间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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