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衣摆里的圆片
物品管理员剪开透明周转箱的外封条时,萧凌还在做右脚踝的被动活动。
他没有过去看。
安全诊所的规定很简单:住院物品先由管理员检查,确认无风险以后,病人才接触。
年轻军医站在床边,一只手托住萧凌小腿。
“别用力。”
“我没用。”
“你脚趾在绷。”
萧凌松开。
右小腿昨天在检修槽卡顿时又撞了一次,肿胀虽然没有继续增加,但医官把部分负重全部暂停四十八小时。今天只能做关节活动和抬高。
玻璃隔断另一边,管理员把外套平铺在检查台上。
先取出内袋里的婚姻证明复印件。
原件已经交给律师保管。
随后是两个空纸袋、一张餐馆小票、半包止痛贴。
什么都不危险。
管理员用塑料探片沿衣摆夹层走了一圈。
走到左后侧时,探片停住。
“这里有硬物。”
萧凌抬头。
年轻军医立刻说:“你躺着。”
“我只是看。”
管理员没有伸手进夹层。
他把外套翻到内侧,用冷光灯照。
衬布有一道很旧的缝线,颜色和原线略有差异。不是昨天新缝的,线边已经起毛。
“有拆过的痕迹。”管理员说。
安全员靠近玻璃。
“能看见是什么吗?”
“圆的。”
“扣子?”
“不是这个位置。”
管理员先拍照,再用陶瓷夹从已经松开的线缝里夹住硬物边缘。
年轻军医下意识停了手。
萧凌也没说话。
东西被慢慢拉出来。
是一枚比普通货币厚一点的暗色圆片。
边缘不规则,表面有旧氧化层,看不清完整图案。
它没有发光。
没有灵能波动。
诊所里的灯也没有闪一下。
管理员把圆片直接放进惰性材料托盘,再盖上透明罩。
从头到尾,没有让它靠近萧凌。
“认识吗?”安全员问。
萧凌隔着玻璃看。
“不认识。”
“确定?”
“现在看不清。”
芋思刚从医院复诊回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物品室。
“别拿出来给他看。”
管理员说:“本来也不会。”
“也别为了看清图案输入灵能。”
安全员问:“你觉得是什么?”
“我不知道。”
“为什么这么谨慎?”
芋思看向萧凌脚踝。
裤脚盖着皮肤,看不见图腾。
“因为他的时间线风险现在没有任何安全余量。来源不明的东西,先按普通证物隔离。不是先试一遍再说。”
萧凌说:“我很赞同今天这个版本的好奇心。”
没人接他的玩笑。
管理员给圆片建立独立编号。
【来源:住院外套左后下摆夹层。】
【发现时间:九时十四分。】
【是否主动能量检测:否。】
【是否与本人直接接触:否。】
随后封袋。
袋子被放进一只没有灵能接口的机械锁柜。
用的是最老式的实体锁。
安全员说:“先查外套什么时候买的。”
萧凌想了半天。
“好几年了。”
“谁改过衣服?”
“不记得。”
“家里人?”
“我自己不会缝。”
“这不是回答。”
“那就不知道。”
芋思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句话最近真的变多了。
不是所有不知道都需要当天消灭。
十点,艾莉在旧宅参加与乌尔曼家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没有宴会。
一张长桌,两边各坐三个人。
艾莉父亲、家族法务、基金委员会的一名代表坐在一边。
艾莉、她自己的律师和乌尔曼大臣之子坐在另一边。
座位安排本身就很奇怪。
乌尔曼大臣没有来。
他的儿子面前也没有婚约正文。
只有一份“关系意向确认”。
艾莉翻到最后。
签字栏有两处。
一处是她。
一处是他。
父亲说:“先确认双方愿意谈,正式婚约以后再拟。”
艾莉把纸放回桌上。
“我不愿意。”
乌尔曼之子也把纸推回去。
“我也不愿意。”
房间静了一下。
艾莉父亲看向他。
“你父亲知道你这么回答?”
“知道我今天会来。不知道我会怎么答。”
“你承担得起?”
“我先承担我自己的签字。”
艾莉没有因为这句话就对他产生信任。
她只在笔记里记:
【对方当场拒绝意向确认。】
父亲没有发火。
他把两份未签的纸收回。
“今天可以结束。”
艾莉问:“萧凌的处置已经完成。你还要什么?”
父亲看着她。
“你以为一次处置就能证明你和他没有残余关联?”
她右手指尖压住桌沿。
右肩不能用力,她把手放回腿上。
“你要查什么,走正式程序。”
“你现在住在家里。”
“是你要求我回来的。”
“也是你愿意回来的。”
艾莉律师开口:“目前没有任何法院或委员会命令限制艾莉女士人身自由。”
父亲说:“当然没有。”
“那她可以离开旧宅。”
“可以。”
艾莉站起来。
门外两名安保也站直。
父亲又补了一句:
“但家族不会再为她提供私人护卫、车辆和旧宅外的安全权限。她如果离开,自己承担。”
这不是拘禁。
也不是自由没有代价。
艾莉看向律师。
律师点头。
“我们自己走。”
她真的走出旧宅。
没有人拦。
家族车辆没有开门。
私人门禁卡在她经过外院时失效。
她和律师在街边等了一辆普通出租车。
等了十二分钟。
天气很冷,右肩固定带露在外套下面。
司机来了以后问她去哪。
艾莉停了一秒。
她不能回萧凌所在的安全诊所。
甚至不能靠近那一片区域。
“去律师事务所。”
车开走。
旧宅很快消失在后视镜里。
中午,芋思到医院做左腕复评。
固定总时长已经超过两周。
肿胀下降,旋拧仍会痛。
医师把原来的全天固定改成白天间歇固定:静坐时可以取下护具,每次十五分钟;不得提超过一公斤的东西,不得持针,不得做需要持续腕部稳定的操作。
“还要多久才能扎针?”芋思问。
“看功能,不看日期。”
“右手呢?”
“右手还是先做视觉代偿和粗握。触觉没有可靠恢复前,不讨论侵入操作。”
她点头。
没有讨价还价。
复评结束后,旧案组的人在门口等她。
“第二具遗骸有一个可能方向。”
芋思停下。
“不是身份结果吧?”
“不是。旧站附近二十多年前有一名夜班搬运工失踪,年龄范围吻合。他家没有可直接联系的一代亲属,可能要从旁系找样本。”
“名字?”
“现在先不告诉你。”
“为什么?”
“避免你早年的任务记忆影响我们。我们先做独立比对。”
芋思点头。
“对。”
调查员看她。
“你不问?”
“不问。”
过去她很擅长根据一个编号、一种工作、一条街,把人快速归进某个目标类别。
现在不提前知道名字,反而更安全。
下午两点四十分,医院伦理组又找芋思补签一份东西。
不是旧案。
是她过去二十多年留下的解毒记录。
那些记录里有很多剂量来自她自己的耐毒训练和极端现场经验,年轻医生如果照着抄,很容易把“她当年活下来过”误当成“普通病人也能承受”。
伦理组问:“这些资料要不要全部封存?”
芋思翻了几页。
“毒物识别、症状判断、基础解毒原则可以留。具体高风险剂量和复配比例先撤掉。”
“撤掉会损失一部分经验。”
“经验不等于处方。”
“你愿意把原记录交出来做版本比对?”
“愿意。”
年轻军医在旁边说:“那以后别人不能直接照你的量用。”
“本来就不该。”
“你以前教过吗?”
芋思停了一下。
“教过少数人。”
“出过事?”
“没有我知道的。”
“那为什么现在改?”
“因为没出事不是证明方法对。”
伦理组把这句话记进修订理由。
最终决定不是销毁全部资料,而是分成三层:公开的毒理识别、需资质访问的临床处置,以及禁止复制的旧杀伤配方。第三层继续司法封存。
芋思签的是授权,不是功劳证明。
她的左腕只能短时写字,名字写到最后一笔时有点抖。
医师看见,让她当天不要再做任何书写训练。
这又少掉十五分钟康复额度。
她接受。
下午三点,萧凌外套的来源排查有了第一条结果。
这件外套至少穿了四年。
三年前曾送到一家普通裁衣店修过下摆。
裁衣店仍在。
老板查到旧账,只记着“左后摆开线,加固”。
没有记录塞入任何金属物。
安全员问:“要去查老板吗?”
法务说:“查,但别先说我们发现了什么。”
芋思问:“圆片呢?”
“封存。”
“今天有人动过?”
“没有。”
“好。”
傍晚,艾莉通过律师发来一条合法信息。
不是给萧凌的私人通讯。
是给法务团队的状态说明:
【已离开旧宅,暂住律师事务所合作住所。未签任何婚约或意向文件。无家族护卫。右肩继续按医嘱固定。】
最下面有一行可以转达给萧凌:
【别来。】
萧凌看完只说:“知道了。”
年轻军医问:“你不回一句?”
“现在回什么都可能多一条链。”
“你也会忍了。”
“很难。”
他把纸折起来,和前一张放在一起。
晚上,物品管理员做交接检查。
机械锁柜没有异常。
封袋完整。
圆片躺在透明袋底部。
冷光照过去时,表面一小块氧化层因为角度改变,露出一道很浅的弧形刻痕。
管理员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擦。
没有通电。
照片被系统自动归入“待识别图形”。
十分钟后,系统只返回一条低置信度提示:
【与现有货币数据库无可靠匹配。】
下面还有一句:
【建议进行材质与能量响应检测。】
安全员把建议后面的执行框直接改成:
【否。】
理由写得很短:
【来源不明,禁止主动激发。】
机械锁重新合上。
这一晚,那枚圆片没有被任何人拿到萧凌面前。
它只是多了一个编号。
関連する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