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黑衣人
黑龙蛇吐出第一口火时，黑衣人把萧凌踹进了雪沟。
萧凌连骂人的时间都没有。
火焰擦过山脊，积雪瞬间化成白雾，裸露出的岩石很快烧成暗红。
狼白白在他怀里发抖。
契约把幼狼的恐惧一并传过来，像第二颗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萧凌想撑起身体。
半身灵血的亏空让手臂软得不像自己的。
“趴着。”
黑衣人站在沟沿。
“你再站起来，它第二口会追着你的灵血走。”
“你是谁？”
“现在问这个，很浪费命。”
黑龙蛇撞下山脊。
它不像自然长成的灵兽。
鳞片之间嵌着细密的金属节，脊椎两侧有人工导能管，黑色皮肉和机械结构像被强行缝在同一具身体上。
萧凌只看一眼，就想起北极星的扫描环。
不是外形像。
是那种感觉。
有什么东西被做成了“可以使用”的样子。
黑衣人抬手。
幽蓝锁链从腕部窜出，缠住黑龙蛇一侧角根。
下一瞬，他整条手臂同时浮出烧灼纹。
代价来得非常快。
他闷哼一声，却没松。
“琴还能弹吗？”
“琴能。”
“你呢？”
“半个。”
“够了。”
“你对半个人要求挺高。”
黑衣人第一次看了他一眼。
“档案里没写你话这么多。”
萧凌心里一沉。
“你真的认识我。”
黑龙蛇猛地甩头。
锁链崩断。
黑衣人被掀出去，撞在岩壁上。
萧凌胸口同时出现一阵莫名的刺痛。
不是本命契约。
狼白白没有反应。
疼来自脚踝图腾。
他和黑衣人之间，有某种比距离更短的东西。
“别分神！”
黑龙蛇第二口火已经压下来。
萧凌把裂开的艾克弦架在膝上。
十秒做不到。
现在连三秒都难。
他只拨一下。
低频沿着雪沟滚出去。
黑龙蛇腹部的机械导管同时震了一下。
黑衣人抓住这一下。
他没有攻击头，也没有攻击心脏。
一柄短刃直接插进导管接口。
黑龙蛇动作停了半拍。
“再来。”
萧凌第二次拨弦。
眼前发黑。
狼白白也跟着呜咽。
“不能再用。”
“我知道。”
“那就别用。”
“你刚才还让我再来。”
“我不知道你已经空成这样。”
萧凌笑了一下。
“现在知道了。”
他没有拨第三次。
而是把琴递向链接体。
灰白影子一直站在更高的雪坡上。
“你会吗？”
链接体看着琴。
“不会。”
“那就学。”
“现在？”
“我以前第一堂课，也有人直接把琴塞给我。”
链接体接住艾克弦。
它没有灵血亏空。
但琴并不认它。
第一声完全走调。
黑衣人骂了一句。
第二声更难听。
黑龙蛇却停了。
不是因为被控制。
是因为那两个错误的声音之间，出现了一个它从未听过的干扰差频。
萧凌猛地明白过来。
“继续错。”
链接体看他。
“别调准。”
第三声。
第四声。
一人教另一个自己故意弹错。
差频越来越明显。
黑龙蛇体内的机械导管开始互相打架，黑红光芒一节一节熄灭。
黑衣人趁机冲到它颈侧，一刀切断主导管。
巨兽砸进雪里。
山谷震动。
它仍然没有死。
但暂时动不了。
黑衣人落地时单膝跪下。
腕上的幽蓝锁链比刚才更深，已经蔓到肩膀。
萧凌看着那纹路。
“这是你的代价？”
“不是你的事。”
“跟我的图腾一样。”
“所以才更不是你的事。”
黑衣人走到狼白白母亲的尸体旁。
他蹲下，检查那片蓝黑灼痕。
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是雪豹杀的。”
“我知道。”
“也不是黑龙蛇。”
“那是谁？”
黑衣人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深处，有一个极小的赤红光点正在移动。
像一颗星。
又太低。
“把狼带走。”
“你呢？”
“我要去找制造它的人。”
“名字。”
黑衣人停了一下。
“迭代七号。”
萧凌皱眉。
“这不是名字。”
“你也曾经只有编号。”
他说完转身。
走出几步，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迭代七号没有回头。
“下次再看见我，如果我先动手，别犹豫。”
“为什么？”
“因为我们离得越近，”他腕上的锁链突然又亮了一截，“就越有一个人必须消失。”
山风吹过两人之间。
萧凌脚踝的图腾同时灼痛。
这一次，他听见的不是狼嚎。
是自己身体深处，有某种东西正在回答迭代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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