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驯服不是拥有
亚瑟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萧凌顶飞了。
它只用了鼻尖。
萧凌还是滚出去七八米，最后撞在一堆医疗箱上。
莫蕾偌笑得手上的伤口都疼了。
“你不是驯服它了吗？”
“谁说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
山下已经有媒体把标题写成了《音律师驯服失控巨兽》。
萧凌扶着腰站起来。
“它只是没打算吃我。”
亚瑟趴在临时隔离区，第一根锁钉已经断开，其余五根仍在背上。它比前一天安静许多，却拒绝任何人接近右侧腹部。
阿尔贝特检查后发现那里有一道旧裂口。
生化甲下面不是皮肤。
是一层又一层修补过的伤。
至少十几年。
亚瑟不是最近才被装上这套东西。
它可能已经背着这套控制系统活了很久。
萧凌坐在它能看见的位置，没有靠近。
他把琴放在腿上，也不弹。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狼白白先睡着了。
第三个小时，亚瑟把前爪向前挪了一点。
第四个小时，它把头搁在地上。
第五个小时，萧凌才拨了一个音。
很轻。
不是命令节奏。
是一段他以前在剧院后台练舞时常用的拍子。
那时候何兮莉娅总嫌他练得太慢，说这拍子像老人在晒太阳。
亚瑟闭上了眼。
它没有成为谁的宠物。
没有契约。
没有归属标记。
萧凌只是让它第一次可以在听见声音的时候，不必执行命令。
下午，安全队要求把亚瑟转移到城外军事收容区。
艾莉拒绝签移交文件。
理由很简单：它身上的五个接口仍然是公共卫生证据，且军事区的高浓度能源设施可能重新触发抽取。
争执持续到傍晚。
最后亚瑟替所有人做了决定。
它自己站起来，拖着庞大的身体往山谷深处走。
没有人拦得住。
走到岔路口，它停下，回头看萧凌。
萧凌没动。
亚瑟又往前走几步，再回头。
莫蕾偌看着他。
“它在叫你。”
“我知道。”
“那你还不去？”
“我腿疼。”
这是实话。
他膝盖昨夜重新渗血，能站着已经很勉强。
狼白白走过去，用肩膀顶了他一下。
萧凌叹气，只好跟上。
亚瑟没有走向军事区。
也没有走回荒野。
它把他们带到气象站后方一处被积雪遮住的旧机库。
机库门早已锈死。
亚瑟一爪拍开。
亚瑟走到旧机库以后没有立刻进去。
它在门口闻了很久。
然后突然转身，用身体挡住萧凌。
下一秒，机库深处一只固定架自行通电。
蓝白色弧光从地面掠过去，把门槛烧出一道焦痕。
如果萧凌刚才再往前半步，最先被击中的会是他的坏腿。
莫蕾偌立刻想靠近控制箱。
亚瑟低吼。
她停住。
“它不让我碰。”
“可能以前有人就是这么碰的。”萧凌说。
机库内的备用系统已经荒废多年，能源却没有完全空。
这本身就不对。
莫蕾偌用机械测距器从门外读数。固定架底部有一只微型原生生能罐，里面只剩百分之六。
六个固定架加起来，不够支撑一次完整启动。
可刚才那道弧光确实发生了。
“能源从哪来？”
狼白白沿着墙外嗅了一圈，在一处排水沟停下。
沟里长着一层青绿色苔藓。
不是普通植物。
它们围着一根埋在地下的细管生长，叶片边缘泛着微弱灵光。
阿尔贝特远程辨认后说，那是长期受原生生能泄漏影响的变异苔。
莫蕾偌挖开表层土。
细管仍在工作。
它从山下旧输能管接入机库，把极少量能源持续送进固定架。
每天一点。
十二年。
足以让一个“废弃”地点保持最基本的待机。
萧凌看着仪表上的六个百分点。
“把它关了。”
莫蕾偌没有立刻动。
“关了以后，机库里如果还有生命维持设备，会一起停。”
一句话让所有人停下来。
废弃固定架后面还有三扇打不开的维护门。
没人知道门后是什么。
直接切能量最安全。
也可能杀死一个他们甚至不知道存在的东西。
艾莉从山下接入。
“先查支路。”
旧图纸残缺。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用最笨的方法沿管壁敲击、测温、看苔藓生长方向。
最后确认三条支路里，两条通向固定架，一条通向地下保温仓。
保温仓还有生命信号。
很弱。
不是亚瑟这种巨型体。
像几十个很小的、缓慢的脉搏。
谁都没提“样本”。
萧凌先问：“能分路关吗？”
“可以。”莫蕾偌说，“但阀门锈死了。”
她右手不能用力。
萧凌膝盖也使不上劲。
最后是安全队那个最开始主张开炮的队长，拿扳手趴进泥里，一点点拧。
二十七分钟后，两条固定架支路被切断。
保温仓保留最低供能。
机库彻底暗下去。
没有英雄动作。
只是几个人满手泥。
亚瑟这才让开门。
它走进去，在第一排空架前停住，鼻尖碰了碰一处被磨亮的金属。
萧凌忽然明白。
这里对它不是基地。
更像一间旧牢房。
里面没有武器。
只有几十个被拆空的巨型固定架。
每一个固定架都和它背上的锁钉接口尺寸一致。
最里面的墙上，有一张褪色的运输表。
很多字已经看不清。
只剩下一列目的地。
全都是同一串星际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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