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菲塞尔的账
菲塞尔第一次在札虎杰的账本里看见萧牧川的名字,是在葬礼后的第三天。
名字后面只有一个勾。
没有金额。
没有备注。
只有一个勾。
他盯了很久。
雷戈里从后面拍了拍他肩膀。
“看什么?”
菲塞尔合上账本。
“没什么。”
“最近货走得快,南码头那边缺人。你去盯两天。”
“什么货?”
“药。”
“哪种?”
雷戈里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开始问这么细了?”
菲塞尔笑笑。
“怕拿错。”
“放心。拿错了也死不了你。”
这句玩笑让他胃里一阵发紧。
他以前觉得自己坏得有限。
赌钱。
骗朋友借高利贷。
帮人牵线。
拿一点提成。
断腿那件事,是他一辈子最不敢想的地方。
可他总能给自己找理由。
当时嫉妒。
当时欠债。
当时只是想让萧凌输一场,不知道雷戈里会下那么重的手。
人只要愿意,总能把自己的罪切成很小的碎片。
每一片都小到好像可以原谅。
直到今天。
那个勾太小了。
小到像一粒灰。
可一个人的命,就这样被勾掉了。
夜里,菲塞尔去了南码头。
仓库里堆着几十箱灵能梦境药和军械零件。
最里面有一扇门。
需要两把钥匙。
雷戈里开第一把。
第二把由仓库总管开。
菲塞尔站在后面,看见钥匙柄上刻着海浪图案。
“下面是什么?”
“旧武器库的转运口。”
“不是封了吗?”
“封的是给外人看的。”
雷戈里笑。
“等札老板坐上更高的位置,这些东西都要见光。”
菲塞尔没再问。
他只把那把钥匙的形状记住了。
回去以后,他在纸上画了七遍。
第七遍,终于画得一模一样。
然后把纸折起来。
塞进鞋底。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敢不敢做什么。
但第一次,他开始为“以后”偷偷留东西。
南码头的第二夜,菲塞尔第一次被安排去送一箱不是药的货。
箱子不重。
标签写着“冷却阀”。
实际过安检时,仪器却显示里面有高密度军械合金。
负责登记的年轻人看见异常,抬头问:“单子不对。”
雷戈里没说话。
仓库总管从后面递过去一个信封。
年轻人没有接。
“系统会留记录。”
总管说:“那你就把系统也记成冷却阀。”
“我没有权限。”
“从今晚开始有。”
菲塞尔抱着箱子站在旁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
先是替人传一句话。
再替人借一个账号。
再替人约萧凌去比赛。
每一次都不大。
直到铁棍落下去,所有小事突然连成一条完整的腿。
年轻登记员最后还是没改。
总管把他工牌摘了。
“明天不用来了。”
人被赶走以后,雷戈里对菲塞尔说:“看见没?太干净的人做不长。”
菲塞尔笑:“我做得挺长。”
“所以你聪明。”
这句夸奖让他恶心。
他们把箱子送进双钥匙门。
门后不是武器库本体,只是一段垂直货井。墙上贴着旧海图,海图最下方标着潮位窗口:每月两次,四十一分钟。
第二把海浪柄钥匙插入时,菲塞尔故意把箱子放歪。
箱角卡住门。
“妈的。”
他蹲下来调整。
眼睛离锁孔只有半米。
钥匙不是普通齿形。
柄内还有一圈微型灵能导纹,三短一长,两次回折。
光记形状不够。
他需要知道导纹顺序。
雷戈里踢了踢箱子。
“快点。”
菲塞尔站起来。
“好了。”
门合上前,他看见货井下面有一行红色提示:
“第二认证缺失时,禁止模拟。”
这意味着仿一把假钥匙没用。
他回去把纸画到第七遍,也只画出了外形。
菲塞尔盯着那张纸,最后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不够用。”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偷偷留一个线索不等于赎罪。
第二天,他去找那个被开除的登记员。
人住在码头后街,正收拾行李。
看见菲塞尔,第一反应是关门。
菲塞尔把脚卡住门缝。
“我不是来替他们找你。”
“那来干什么?”
“昨晚的系统记录还在吗?”
年轻人冷笑。
“想灭口?”
菲塞尔把自己的工牌放在地上。
“你可以先拍我。”
对方真的拍了。
连拍三张。
“说。”
菲塞尔问:“那箱东西最终去哪?”
“你们自己不知道?”
“我只是搬箱子的。”
年轻人盯着他,像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多少谎。
最后他说:“目的地代码不是南码头。”
“哪里?”
“海底。”
“具体。”
“我只看见前缀,W-OLD。”
旧武器库。
菲塞尔心脏跳了一下。
他没再问,把一叠现金放在鞋柜上。
年轻人立刻推回来。
“我不要你们的钱。”
“不是封口。”
“那是什么?”
菲塞尔想了很久。
“昨晚你因为没改记录丢了工作。”
“所以?”
“所以这钱也不干净。你要不要自己决定。”
他转身离开。
下楼时,钱还在鞋柜上。
走到街口,通信器收到一条陌生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那叠现金还原封不动。
下面一句:
“记录我留了副本。你真想做点什么,就别再拿钱当道歉。”
菲塞尔站在冷风里,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把鞋底那张钥匙图拿出来,在“不够用”下面又写了一句:
“要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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