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死即是生
加布里维希是在父亲死亡六小时后坐上王座的。
没有加冕礼。
没有礼炮。
她穿着一件沾灰的白衬衣，头发甚至没有梳整齐，面前只有三个人。
艾莉。
赛琳娜。
一名从火里抢救出来的老侍从。
“你们都想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说。
桌上放着那枚被烧变形的徽章。
“死，即是生。”
艾莉没有催。
加布里维希把右手按在王座后的旧石墙上。
石墙无声移开。
里面不是宝库。
是一排保存舱。
最旧的一具已经只剩骨骼。
最新的一具，面孔和刚死去的国王有七成相似。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保存舱旁边的身份档案上，几十个不同年代的人，使用着近乎相同的基因序列。
“历代王室核心继承人，不完全是传统意义上的父子母女。”加布里维希说。
“我们用少女战士基因作为稳定载体，把历代统治者的部分灵能记忆传给下一具身体。不是为了永生。”
“是为了躲过议会对王室意识连续性的监控。”
她说得很平静。
像在讲别人的家事。
“父亲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上一轮记忆已经提前分割，一部分在我这里，一部分在地下王座系统。”
赛琳娜看着她。
“所以你现在知道他临死前知道的事？”
“只知道一部分。”
“代价呢？”艾莉问。
加布里维希终于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每接收一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我就少一点确定，哪些童年是我的。”
房间里没人说话。
这就是皇室几百年不倒的秘密。
不是不死。
是一次次把“自己”切开，塞进后来的人。
加布里维希闭上眼。
几秒后，她用和刚死国王几乎相同的语气说：
“蓝灵晶石不能离开王城超过七日。”
她再睁眼时，额头全是冷汗。
“第八日开始，王座阵会失去对三条古代能源脉的约束。到时候，不只是札虎杰得到一块石头。”
“整个城市都会变成他的筹码。”
秘密房间里最先让艾莉不舒服的，不是保存舱。
是墙边一只很普通的儿童木马。
漆已经掉了，左边把手被人咬过一圈浅浅的牙印。
加布里维希看见她的视线。
“那是我的。”
老侍从低声说：“也是上一位殿下的。”
女王的手指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侍从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柜里拿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坐在同一只木马上，脸和加布里维希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照片日期早了三十七年。
“记忆传输从来不是只传国家机密。”老人说，“人脑不会按档案目录分区。一个人记得密钥，也会一起记得冬天怕冷、母亲做的汤、第一次摔下木马。”
加布里维希盯着照片很久。
“所以我小时候喜欢这匹木马——”
“没人知道那是不是你的第一次喜欢。”
这句话让她脸上最后一点王的表情消失。
她坐到地上。
不是王座。
是冷冰冰的石地。
几秒后，她忽然说：“我七岁时从这上面摔下来，磕掉一颗门牙。”
老侍从闭上眼。
“上一位也磕过。”
“位置呢？”
“左边。”
加布里维希下意识舔了一下自己的左侧门牙。
那颗牙完好无损。
身体没有发生过那件事。
记忆却把疼痛保留得很清楚。
艾莉没有问更多。
有些证据一旦继续追，就会把一个人当成实验报告拆开。
女王自己先站起来。
“把这一间列入证据保全。”
老侍从惊讶：“这是王室最高机密。”
“正因为是。”
她看向艾莉。
“但不是公开全部内容。先冻结，不销毁，不继续传输。”
“你能停？”艾莉问。
“停下一次可以。”
“代价？”
“下一次王室核心记忆如果来不及转移，就会真正丢失。”
“包括国家密钥？”
“包括。”
赛琳娜皱眉。
“那你可能把王国的防线一起拿去赌。”
加布里维希点头。
“所以我要七日。”
她不是宣布结束几百年的制度。
她只把下一次自动传输暂停七日，让一件从来不需要征求“载体”同意的事，第一次有机会被讨论。
命令签下去后，王室安全系统立即把她的连续性等级从“稳定”标成“风险”。
三名老臣联名要求撤回。
一名近卫统领当场提出辞职。
政治代价来得比悲伤更快。
女王把辞呈压在桌上，没有批。
“让他明天再来。”
“如果他坚持呢？”
“就批。”
她回头看那只木马。
“不能一边说人有选择，一边只允许别人选我喜欢的答案。”
艾莉第一次没有把她当成一份王室身份文件。
她看见的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刚刚得知自己最柔软的一段童年可能属于别人，却必须在六小时内决定国家的钥匙该放在哪里。
艾莉问：“晶石现在在哪？”
加布里维希看向窗外。
城南方向，一支没有任何皇家标识的车队已经驶出内环。
“在一个法律上仍然属于‘救灾资产转运’的车里。”
“押运承包商——蕾偌动力。”
艾莉没有说话。
赛琳娜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而几公里外，莫蕾偌刚刚收到人生中第一份皇家级军械调度命令。
她盯着屏幕上自己的签名看了很久。
七十二小时调度权，正式生效。
她终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权力。
只是不知道，第一件需要她押送的东西，是蓝灵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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