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海不接受道歉
菲塞尔在医院醒来第三次时,萧凌终于进了病房。
窗外是灰白的海。护士把早餐放在床头,一碗粥、一只鸡蛋、一小包咸菜。菲塞尔手指骨裂,撕不开咸菜袋,试了两次便放弃。
萧凌拿过袋子,撕开,放回去。
“谢谢。”
“不是原谅你。”
“我知道。”
他们之间安静了很久。
菲塞尔把粥喝了两口,说:“当年雷戈里给我四万八。”
萧凌没有看他。
“我那时候欠钱,嫉妒你,还有……我觉得只是在鞋上做点事。后来他拿铁棍的时候,我可以喊的。”
“你没喊。”
“嗯。”
“你还拿了钱。”
“嗯。”
窗外一艘拖船慢慢过去,汽笛低沉。萧凌右耳听不完整,只从玻璃震动里知道它鸣了。
菲塞尔说:“所以你别原谅。你一原谅,我这些年就像白怕了。”
萧凌站起来。
“我来不是听你忏悔。”
“那听钥匙。”
菲塞尔没有马上画钥匙。
他先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
屏幕碎了一角,右上方有一条很久以前的银行提醒。余额不多,只有三万一千多艾尔达币。
“当年那四万八,”他说,“后来赚的钱早混在一起了。我分不出来哪一块还是那四万八。”
萧凌看着他。
“你想还我?”
“不是给你。”
菲塞尔把手机递给艾莉。
“事故之后你医疗费、剧院违约、复健,还有你养父后来替你垫的那些,我拿这个肯定不够。你现在也不缺我这点。”
“我缺。”萧凌说。
菲塞尔愣了一下。
“工作室现金流很差。”
艾莉在门边咳了一声。
萧凌改口:“但这不是一回事。”
菲塞尔低头笑了。
“你还是这样。”
“哪样?”
“穷得很具体。”
病房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不像审讯的空气。
很快又没了。
菲塞尔打开转账页,没有按确认。
“我想把这笔钱先放进事故赔偿托管。不是只赔你。那几年我替札虎杰跑货,能找到的受害人一起进。以后查清多少,按责任分。”
艾莉问:“你知道这么做等于主动留下资金链证据?”
“知道。”
“可能会增加你的刑责。”
“知道。”
“这笔钱进入托管后,你不能用‘已经赔过’要求减免其他民事责任。”
“知道。”
“那就别在病床上签。”艾莉把手机压回去,“等你没有止痛药影响判断,再做一次。”
菲塞尔有些烦:“我怕我反悔。”
“反悔也是你的权利。”
“你们这套东西真麻烦。”
“比私刑麻烦。”
萧凌看着艾莉。
她没有因为菲塞尔现在做了一点像样的事就帮他把程序变简单。也没有因为他过去做过坏事,就认为他不配拥有反悔、律师、医疗和完整告知。
这大概就是她所谓的规则。
不负责让好人舒服。
只负责尽量不让任何人被随手处理。
第二天止痛药剂量降下来后,菲塞尔真的又签了一次。
三万一千七百二十六艾尔达币进入临时托管。
金额很难看。
连过去损失的零头都不到。
萧凌收到通知时,正在楼道里给膝盖敷冰。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谢谢,也没有回“不必”。
有些账就是应该在那里。
不是为了把关系修好。
是为了不再装作没有。
菲塞尔还签了另一份东西。
刑事陈述。
他把自己知道的札虎杰旧运输线、雷戈里接头地点、洗衣店地下仓和那本伪装成洗护耗材的账都写了进去。写到事故那一段时,他停了很久。
“我如果作证,会不会被抓?”
艾莉说:“可能。”
“你就不能安慰一下?”
“可以。被抓和被杀不是一回事。”
菲塞尔盯着她半天。
“萧凌为什么喜欢你?”
萧凌在门外说:“我听得见。”
“你不是聋一边?”
“还有一边。”
护士笑出了声,又很快装作在调输液。
陈述完成后,警方第一次有了把旧洗衣店证据和海底军械维护链并案调查的基础。可这也让菲塞尔从“可能有用的线人”变成了公开证人。
当天下午,医院安保费用增加三倍。
两个普通病区被临时改道。
一场原定的小型手术因此晚了四十分钟。
院方很不满。
受保护不是凭空出现一堵墙。
总有人要为那堵墙让路、加班、付钱。
艾莉要求行动组把这些成本全部登记在案,不许最后一句“因重大案件需要”就抹掉。
菲塞尔看着费用清单,脸越来越难看。
“我活着挺贵。”
萧凌说:“你以前害人也不便宜。”
“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粥快凉了。”
菲塞尔低头喝了一口。
“这句也不好听。”
“至少是真的。”
他把粥喝完,才开始画海底结构。
这一次,他每画一道门,都在旁边写上自己从哪里知道。
亲眼见过。
听雷戈里说过。
运输单猜测。
无法确认。
艾莉没有替他删掉任何“不知道”。
因为一张承认自己缺口的图,比一张为了显得有用而画满的图可靠。
画到第七道时,菲塞尔的笔停住。
“这里我只见过一次。”
“在哪?”
“雷戈里喝醉那晚。他拿钥匙开过一个小箱。箱子没开到底,只亮过一段活体识别。”
“所以你为什么知道海底也用?”
“因为那只箱子上有军械井编号。”
艾莉把这一点单独圈出。
证据还差一步。
可已经不是故事。
菲塞尔抬头看窗外的海。
“我以前一直以为钥匙就是钥匙。”
萧凌说:“我以前也以为借据就是钱。”
“后来呢?”
“后来发现后面都是人。”
菲塞尔把海底武器库的旧结构画在纸上。七道权限并不是一把钥匙完成。前六道对应人界管理权限,第七道却藏在军械井最深处,由一种“活体识别”完成。旧时代为了防止夺库,把最后的认证写进了守库人的灵能谱。
“现在的守库人是谁?”
菲塞尔摇头:“原来的早死了。有人重新写过。”
艾莉在门边接了一句:“鹰斯尔。”
菲塞尔脸色变了。
“我在冷库听见莫蕾偌接过一次通讯。对方叫她把我留活口,说第七道需要‘见过旧钥匙的人’。”
这句话把房间里最后一点暖气也抽走了。
不是因为菲塞尔重要。
是因为有人要用他的记忆当认证材料。
灵能谱可以被炼成阵提取。
萧凌想起卷宗里那句从未真正理解的话:灵兽人炼成阵。
艾莉显然也想到同一处。她立即打电话,要求医院将菲塞尔转入皇家证人保护区。
电话刚拨通,楼下响起爆炸。
整栋楼晃了一下。
菲塞尔手里的粥泼在床单上。
萧凌第一反应是去摸琴,第二反应才发现狼白白已经挡在门口。
走廊尽头,一个清洁工推车自己滑了过来。
车底压着一颗黑色太极球。
球面亮起一双金色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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