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是还债
苍狼巨甲没有被咬碎。
狼白白撞在双头红龙的左颈上。
它的体型远小于红龙，像一团白雪撞向山。冲击没有把红龙撞倒，却让两颗龙头错开半米，鹰斯尔趁机启动推进器脱离。
狼白白落地时，前爪焦黑。
萧凌的双手同时起了水泡。
本命契约的痛穿过来，比火更慢，也更深。
他咬住牙，没有再次演奏。
“别替它决定死法。”萧凌对鹰斯尔说。
驾驶舱里沉默。
“这是我的债。”
“债不是死掉就算清。”
“你很会说。”
“欠过一百三十九万，多少会一点。”
鹰斯尔竟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
双头红龙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它开始撞击蓝灵晶石的权限屏障，每撞一次，艾莉的临时担保额度都会触发新的责任警告。屏幕上损失预估不断上升。
三百万。
四百万。
六百七十万。
艾莉把提示窗口全部缩小。
“你不看？”萧凌问。
“看了也还不起。”
“那你怎么这么平静？”
“因为你以前已经演示过欠债不会立刻死。”
萧凌想笑，右耳却突然完全失声。
不只是高频。
整个左侧世界被人按掉了。
他扶住墙。
阿尔贝特远程检查后骂了一句：“前庭反噬。至少十二小时不能再用音律，不然可能把剩余听觉一起赔进去。”
于是他们失去最有效的校准手段。
红龙还在撞。
莫蕾偌靠着担架坐起，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调出暗械设计界面。
“我能做一个相位分流器。”
“多久？”
“十五分钟。”
“我们没有。”
“那就七分钟。”
“你的手——”
“不是右手。”
她把图纸丢给工程兵。
莫蕾偌说七分钟，不是因为她真的能在七分钟里造出一台完整的相位分流器。
是因为再长就来不及。
她把图纸拆成五块，分别丢给四名工程兵和自己。没有人拿到全图。第一个人负责降压壳，第二个只做导流片，第三个拆一台已经报废的水下导航器取里面的玻型稳定环，第四个人去切苍狼巨甲掉下来的肩甲。
“为什么用敌我识别层？”第四个人问。
“不是敌我识别。”莫蕾偌靠在担架边，左手在空中比了个角度，“下面那层银灰材料耐蓝晶高频。”
“切下来苍狼更难修。”
鹰斯尔的声音从驾驶舱频道里传来：“切。”
工程兵看向萧凌。
萧凌说：“那是他的甲。”
工程兵这才去。
工具不够。
唯一一把精密焊笔在刚才的冲击里烧了尖，莫蕾偌让人把红凌旧维修包翻出来。包是她很多年前塞进工作室仓库的款式，里面竟还有一支已经停产的机械铅笔。
她看到那支笔，愣了一秒。
“还能写？”萧凌问。
“能。”
她用左手夹住笔，在纸质防水板上改了三个尺寸。第一条线歪了，第二条也歪。她骂了一句，把板翻过来重画。
没有人催她。
第四次，线终于对上。
“把稳定环缩两毫米。”
“会降低效率。”
“要的就是降低。别让它吃满。”
工程兵照做。
莫蕾偌过去几年最擅长的是把机甲性能推到别人不敢承诺的位置。更大输出、更短响应、更高适配率。客户愿意为“多百分之三”多付很多钱。
现在她在海底一遍遍说：降一点。
少一点。
不要满。
仿佛终于有人把她很多年前没有学会的那堂课重新摆回面前。
第三分钟，红龙撞塌一根支架，半成品分流器被震到地上。稳定环裂了一角。
工程兵脸都白了。“重做来不及。”
莫蕾偌伸手摸了一下裂口。
“别重做。让裂口朝泄压端。”
“会漏。”
“漏就是我们要的。”
“设计规范不允许。”
她抬头：“哪本规范写海底双头龙？”
没人说话。
她在图纸上注明：临时结构，预计寿命九十秒，不得重复使用。
然后签自己的名字。
第五分钟，狼白白烧伤的前爪突然一软，身体撞在工具箱上。萧凌胸口也同时疼了一下。他过去扶它，自己膝盖差点跪下。
莫蕾偌看了一眼。
“你们的契约会分伤？”
“会传一部分。”
“能切吗？”
“不能随便切。”
“以前的我会觉得这是设计缺陷。”
“现在呢？”
她没马上回答。
左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她不得不用牙咬住一根绝缘线，靠手腕压着剥皮。血从指关节旧针孔里重新渗出来。
“现在觉得至少它让疼不能被藏起来。”
第六分钟，分流器接通。
没有亮。
工程兵检查后发现缺一枚普通保险片。
所有人沉默了一瞬。
刚才他们拿得到蓝灵晶石、上古军械和巨型机甲，现在却缺一片价值不到十个艾尔达币的保险片。
萧凌翻自己的维修箱。
没有。
艾莉翻证物工具袋。
也没有。
最后是一名医护员从报废担架的升降电机里拆下一片同规格的。
“担架以后不能升降。”她说。
“伤员怎么办？”
“手抬。”
她把保险片递过去。
这就是代价。
不是所有代价都要死人。
有时只是接下来每一个伤员都得靠四个人把床抬上去。
第七分钟，分流器终于启动。
裂开的稳定环先喷出一小股蓝火，随后把红龙体内互相撕扯的三股能量引向基地废热管。废热管温度立刻超过设计线，工程组不得不封掉两条通道。
莫蕾偌盯着输出下降了百分之六。
只有百分之六。
却够红龙第一次停顿。
她松开机械铅笔。
笔掉在地上。
左手再也捡不起来。
“记上。”她对记录员说。
“记什么？”
“这东西只能用一次。”
“还有呢？”
莫蕾偌看着自己两只都不听话的手。
“还有，别写成我救了谁。”
记录员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把那句话也记了下来。
这不是赎罪，也不是重新加入谁。只是她造过这个阵法，也参与过蓝晶项目，她知道自己留下了什么麻烦。
七分钟里，赛琳娜的人死了两名。
皇家护卫军失去一台潜航器。
苍狼巨甲右腿被红龙撕开。
莫蕾偌做完分流器后，左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装置启动成功。
红龙体内的蓝晶能量第一次出现下降。
与此同时，基地最深处弹出一项被隐藏的武器库存。
数量：一。
名称：弑神剑鞘承载框。
状态：可调用。
鹰斯尔抬起头。
“蓝灵晶石不是武器。”
“它是一把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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