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第一百一十二个空位
曾把萧凌错误映射到R-7模板的旧模块在他拔掉电源后仍亮了七秒。
“112”没有变化。
艾莉用绝缘钳拆掉电池，又把备用电容短接，屏幕这才彻底黑下去。她把模块装进金属盒，贴上时间、地点和两个人的签名。
“别猜数字是什么意思。”她说。
“我没猜。”
“你脸上已经猜了三种。”
萧凌确实想了三种。
前112个R系列试验体。
112次失败记录。
或者112次把不同身份错误压进同一模板的系统覆写。
第三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冷。
他强迫自己停下。
证据只有一个数字。把恐惧当结论，是他们过去吃过太多次的亏。
第二天，他们把模块送到三方独立实验室。每家只拿到部分接口信息，避免有人一次拿走全部数据。费用不低，工作室因此推迟了两台新设备采购。
“你终于知道什么叫预算了。”艾莉说。
“我一直知道。”
“知道和遵守不是一回事。”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债主。”
“我本来就是。”
萧凌愣了一下。
艾莉也愣了一下。
那张最早的借据还在他口袋里，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两个人突然都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药膏、断弦、一个没留下名字的人。
他们没有趁机说什么动听的话。
艾莉只是问：“利息算了吗？”
“你当时没写。”
“失策。”
中午，第一家实验室回报：模块内部没有112条记录，只有一条被重复覆盖的地址。
地址指向旧王城婚姻登记与身份连续性档案库。
“为什么是婚姻登记？”萧凌问。
艾莉看着屏幕，也很困惑。
继续查下去，他们发现那不是普通婚姻资料。旧时代把配偶关系视作一种“身份见证”：当一个人的记忆、身体或法律身份发生冲突时，最高等级的私人见证之一来自配偶。
王室记忆连续性技术沿用了这套旧协议。
R系列也沿用了。
“所以系统不只认识血、编号和权限。”艾莉说，“它还认识谁愿意证明你是你。”
萧凌沉默。
这听上去很温柔。
可越温柔的规则，被旧系统利用时越让人不舒服。
下午，第二家实验室送来结果。
112不是人数。
它是覆盖次数。
同一条R-7模板索引地址，被系统重写过一百一十二次；报告明确注明，这不代表一百一十二个萧凌，也不对应他的轮回次数。
萧凌看着那份报告，右耳忽然出现一阵并不存在的高频鸣叫。
他用手按住耳侧。
艾莉立刻关掉屏幕。“今天到这。”
“我还能看。”
“你已经在抖。”
“冷。”
“九月二十六度。”
萧凌不说了。
艾莉给他倒水，杯子仍是旧的。说了几次要换，谁也没真去买。
晚上，第三家实验室没有发电子报告。
负责人亲自来到工作室。
他进门后先关掉自己的通讯器，然后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打印纸。
“这东西最好不要联网。”他说。
纸上只有一行恢复出来的底层注释：
第112次模板覆盖后，下一次身份连续性重建将不可逆。
下面还有一句更小的旧协议提示：
最终见证人缺失。
萧凌抬头看向艾莉。
艾莉也在看他。
窗外一辆公交车经过，车灯从墙上慢慢扫过去。
没有人说“结婚”。
但那两个字第一次真正进入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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