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登记日
婚姻登记处开门前十二分钟，门口的身份闸机把萧凌锁在了外面。
屏幕上跳出血亲异议待处理，旁边排队的人很快绕开他。有人看见他手里的手杖和文件袋，又看见艾莉身后的两名议会安保，目光停了一下，随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艾莉没有去找父亲。
她走到人工窗口，把法律条文一条条报给值班员：血亲异议可以触发复核，但成年人婚姻若不存在胁迫、身份伪造或法定禁婚关系，不得由血亲单方面冻结。所谓“国家连续性风险”属于安全审查理由，不属于婚姻无效理由。
值班员小声说：“系统已经锁了。”
“系统锁的是自动通道。”艾莉把四份纸本放上去，“人工登记还在。”
“我没这个权限。”
“那就叫有权限的人。”
他们等了一个小时。
萧凌膝盖开始疼，站不住，只能坐在大厅最边上的塑料椅上。助听器电池在十点零七分耗尽，他换新电池时掉了一颗在地上，狼白白扑过去想帮忙，鼻子把那颗小东西推到了饮水机底下。
艾莉趴在地上找了半天。
这场婚礼的第一个正式动作，是两个人一起把一颗十九块钱的电池从灰里抠出来。
十一点二十三分，登记处主任终于下来。
主任没有看他们，先看议会发来的密件，又看听证会的初审结论。随后他说：“你们可以登记。但旧身份连续性协议的最终见证条款必须现场完成。你们确认后，艾莉将与萧凌进入同一身份风险单元。以后若旧R-7模板误映射再次触发冻结，她也可能被连带限制。”
艾莉问：“可以把具体风险打印出来吗？”
“可以。”
“先打印。我们逐条看。”
没有誓词，没有音乐。
他们在窗口前读了二十七分钟风险说明。
迁徙可能被同步限制。
共同财产可能被临时冻结。
一方身份被判定失效时，另一方有义务参与重新认证。
见证人不得在对方失踪、失忆或死亡争议期间单方面删除共同生活记录。
最后一条，正是旧法缺失的后半句：配偶见证成立后，见证者将成为身份连续性的私人保全人。
萧凌看到这里，忽然明白了那张采购清单真正能证明什么。
它不是萧凌的前世证据，也不能把匿名实验体的人生算到他身上。
它只证明旧系统很早就把“私人见证”当作一种不容易被机构单方面删除的身份锚。
可这一次不一样。
萧凌把笔放下。
“我得再问你一次。”
艾莉抬眼。
“如果只是为了身份稳定，不结也可以。我们找别的办法。”
“有别的办法吗？”
“现在没有。”
“那你这句话很像废话。”
萧凌笑了。
艾莉却没有笑。她把自己的那份风险说明往前推了一点：“我结婚不是给旧系统当零件。也不是给你作证换一个英雄故事。我是因为我想跟你一起过日子。至于系统顺便怕了，那是系统自己的问题。”
萧凌看着她。
大厅玻璃外，有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白色小虫，反复撞着窗。阳光很薄，它每撞一下，就落下一点细小的鳞粉。
他签字。
艾莉也签。
主任盖章时，老旧的机械印章卡了一下。他用手掌拍了两次，红色印泥才完整落在纸上。
纪元二十六年，十一点五十六分。
萧凌与艾莉，婚姻登记成立。
系统没有响钟。
世界也没有停。
萧凌的膝盖还疼，右耳仍旧听不全，艾莉的执业资格仍被冻结，工作室欠下的设备赔偿也没有因为一张证书消失。
可就在登记完成后的十七秒里，萧凌身份连续性档案中那条由旧R-7模板误映射带来的“最终见证缺失”第一次变成绿色。
第十八秒，它又变回黄色。
旁边多出一行从未出现过的提示：私人保全人已建立。异常身份连续性重建条件满足其一。
萧凌立刻让艾莉拍下屏幕。
“别碰硬币。”艾莉说。
“我没碰。”
狼白白像听懂了一样，直接趴到萧凌装硬币的那侧衣袋前，压住他的裤腿。
他们从登记处出来，没有宴席。
路边店买了两只刚出炉的咸面包，又在杂货铺买了两根最细的白蜡烛。戒指还是没有买。
艾莉把婚姻证书装进防水袋，第一份放工作室，第二份交独立公证库，第三份交菲塞尔纸本链，第四份由她自己随身带。
傍晚，两个人在工作室点了蜡烛。
学员们不知道谁先鼓掌，掌声很乱。有人送了一盆快死的薄荷，有人送两只不同颜色的杯子，还有人把狼白白脖子上的旧绷带换成了一条白布。
萧凌和艾莉坐在一起吃面包。
他忽然说：“我们真结了。”
“证都拿了。”
“有点不像。”
“你想像什么？”
“至少面包别这么咸。”
艾莉咬了一口，也皱眉。
门外这时停下一辆黑色议会车。
车门没有打开。
终端先响了。
艾莉父亲只发来一句话：婚姻成立，不代表婚姻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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