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门里的时间
奥尔文的囚室在交接开始后的第十九分钟发生了第一次时间坍缩。
监视画面里,他刚抬起手,动作就被拉成了十七个残影。杯里的水一会儿结冰,一会儿冒热气,墙上的影子却始终停在同一个角度。
萧凌赶到灵域入口时,旧膝伤已经让裤腿内侧渗出一小片血。他没坐轮椅,不是逞强,是窄梯根本放不下轮椅。最后二十一级台阶,他几乎是被狼白白和维修员一左一右拖上去的。
“你现在进去只会多一个病人。”艾莉在通信里骂他。
“我不进去。”萧凌喘着气说,“我只看边界。”
裂隙之眼被他压到最低强度。
世界没有因此变慢。相反,疼痛先来了。右眼周围像有一圈细针慢慢收紧,视野里那扇门却终于分成三层:物理门、时间锁、K-01所有权。
真正危险的不是门关着。
而是所有权一旦消失,时间锁会把“无人负责”解释成“永不释放”。
“这规则谁写的?”赫尔子问。
卡伦说:“我。”
“你真会给自己留麻烦。”
“当年我以为永远不会有人需要注销我。”
这是他当天说过最接近忏悔的一句话。
看清三层边界以后,萧凌没有立刻碰门。
他靠着墙坐了两分钟。
旧伤在刚才急赶的路上已经磨破,支具边缘把皮肤压出一圈红痕。维修员问要不要换人,萧凌摇头,却没有再说“没事”。
“给我两分钟。”
六小时倒计时正在走。
他还是坐着。
艾莉在通信里听见这句话,没催。狼白白趴在台阶边,把受伤的前爪缩到胸前。赫尔子从后面赶上来,看到一人一兽都在歇,张嘴想骂,最后只把水瓶递过去。
两分钟后,萧凌才站起来。
时间牢房真正让人害怕的地方,不是画面扭曲,而是里面外面无法共享一个“现在”。技术员对着门内喊一句“抬手”,监视器上可能先出现奥尔文放下手的画面,过几秒才补回抬手。
所以他们不能用普通口令开锁。
奥尔文自己想了个笨办法。
纸。
每隔门内主观一分钟,他就在纸上写一个连续数字,举到监视器前。外面的技术员不猜他的动作,只等两个相邻数字按正确顺序出现,再推进一级时间梯度。
1。
2。
3。
第4张迟迟没来。
门内画面重复了三次奥尔文拿起笔的动作。
赫尔子握紧拳头:“卡住了?”
卡伦说:“不是。他可能正在承受反噬。”
“你怎么知道?”
“我设计的。”
赫尔子看向他。
卡伦没有移开视线。
第四张纸终于出现。
数字写得歪,旁边有一滴血。
没有人鼓掌。
托管转换进行到后面时,奥尔文突然老了。
不是比喻。他的头发在画面里从灰变白,手背皮肤一下松下去,随后又在下一次时间回摆中恢复。技术员脸色发青,提出立即停止。
奥尔文举起下一张纸。
上面没写数字。
写的是:继续会损失什么?
外面把预计值传进去:永久记忆缺口、神经损伤、未知寿命影响。
过了很久,门内出现回应:知道。继续一档。超过阈值停。
这不是英雄命令。
是风险知情。
艾莉让技术员把那张纸存档。
第十一级时,系统再次要求K-01所有者确认。卡伦可以直接签,却没有。
他把权限验证界面转给三方托管组,让他们按新定义接手。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仍失败。
第三次,系统提示唯一所有者不可为空。
“不是空。”萧凌说,“把‘所有者’改成‘托管条件’。”
这正是R-7十七秒维修窗能做、也只能做的事:修一行定义,让K-01注销后囚室不被永久封存,却不解除奥尔文仍被囚禁的既定状态。
萧凌把手按到读取区之前,先问清楚操作步骤。
十七秒里,他只提交一项变更。
不顺便开门。
不顺便解除囚禁。
不顺便给自己后门。
艾莉在通信里逐字复述,确认三方都听见。
窗口开启时,裂隙之眼像被烧热的针扎进去。萧凌右侧视野先黑掉一角,右手随后开始发抖。他看见“唯一所有者”那几个字被拆开,变成三个公开托管条件。
第十四秒,鼻血落下来。
第十五秒,狼白白前爪伤口重新渗血。
第十六秒,提交。
第十七秒,权限关闭。
萧凌立刻把手拿开。
没有借最后一秒多做任何事。
门锁只退到新的安全托管位,囚室没有打开。
剩下的是由普通技术员验证三方托管,而不是继续开门。
又过了四十七分钟,三方托管验证完成。奥尔文仍在门后,没有跨出囚室;只是K-01不再是唯一所有者,注销它也不会让牢笼进入永久封存。医护人员通过远程传感器测生命体征,没有让任何人把这次托管转移误写成“获释”。
奥尔文闭着眼,喘了很久。
第一句话不是“成功了”。
他问:“今天几号?”
没人笑。
护士把日期写在纸上,举到监视器前。
他看了两遍,才说起母井那条没被发现的期限。
医护人员准备结束远程监测时,奥尔文忽然抓住门内的床栏。声音很哑,却让所有人停下:
“先别注销K-01。”
他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说的是今天的语言。
“母井那边的债约里,还有一条你们没看见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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