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规则也该有退休的那一天
R-7退役委员会第一次表决失败时，萧凌正在楼下跟房东谈租金延期。
他上楼才知道，三方代表以一票之差否决了立即退役。理由很现实：替代系统只经历三次真实故障，北境冬季尚未结束，母井和解也没有最终签署。现在撤掉最后一道有限应急权限，政治上很好看，工程上却太冒险。
“所以我还得留着？”萧凌问。
“留着，但不能由你决定使用。”艾莉说。
这一次他没有觉得被夺权。
委员会把R-7改成阶段性日落条款：连续六个月满足四项条件——三条保护线稳定、至少十二次真实故障无单人越权恢复、母井偿付无生命抵押、三界应急授权按期自动失效——R-7即永久注销。任何一次调用都会公开原因，并重新计算观察期。
“六个月太久。”有人说。
“对一个活了几千年的错误来说，不算久。”卡伦在旁听席回答。
他已经不能参与决策，只能提交意见。
当天傍晚，母井发来阶段性和解确认：三界原始救援本金重新核定，代际自动继承和惩罚性续期全部剔除；非生命能源偿付继续执行；生命抵押保持禁用；紧急状态必须有明确结束条件。
不是免债。
不是胜利宣言。
是一份终于有人能看懂，也有人能拒绝的账。
赫尔子从兽界发来一张照片。旧议会广场的巨大能源广告屏被拆掉，空出来的墙上挂着冬季配给表。有人在表下面写了句骂人的话，没有被擦掉。
奥尔文则从灵域之界的灵能牢笼通过受监控的传讯通道寄来一张纸条。他把日期写错了两天，却准确抄下了三条保护线：生命保全、能源缓冲、权力隔离。下面还有一句：如果我以后忘了，请别让我替任何人签字。
艾莉把纸条夹进档案。
夜里，工作室停电了一次。
萧凌下意识看向封存盒。R-7没有亮。
楼道里很快有人喊：“保险跳了！”
房东踩着拖鞋下来，骂骂咧咧地把总闸推回去。灯重新亮起来，只用了四十多秒。
狼白白被灯晃醒，打了个喷嚏，又把头埋回前爪。
萧凌和艾莉对视了一眼，都笑得很轻。
桌上还压着没付清的账单，厨房里只有半袋米，萧凌右耳的高频缺损仍在，膝盖在阴雨天仍会疼，右手偶尔发麻。艾莉没恢复裁决者资格，赫尔子也没重新成为议长。奥尔文仍可能在某个早晨忘记今天是哪一年。卡伦还要面对漫长的责任审理。
世界没有因为诅咒被拆开，就忽然变得宽容。
但至少现在，灯坏了就是灯坏了。
不会再有人悄悄从另一个生命里扣掉一点什么，把这盏灯伪装成免费。
萧凌从墙上取下那张旧借据，看见最下面已经盖了一个新的红章：个人实验制造成本，不得向实验对象追偿。
他没有撕掉。
他把它重新夹回断弦旁边。
窗外起风，雨还没落下来。很远的街区，一盏灯先灭，又很快自己亮了。
封存盒里的R-7始终安静。
萧凌看了它一会儿，转身去淘米。
六个月后的事，六个月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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