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紫黑色的杯子
札虎杰把杯子放在莫蕾偌的工作台上。
“别紧张。”他说，“不是给我喝的。”
杯里那层紫黑色液体很稠，灯光照进去，只能透过最薄的一圈边缘。
莫蕾偌没有拔掉左手接口。
十九台摄像头仍然通过M-0模拟回路悬在她意识里。她从正面看见札虎杰，也从头顶、背后、右侧送料口和地面检测镜头里同时看见他。
这种感觉让人恶心。
也让人上瘾。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
“门。”
“谁开的？”
“你的员工。”
莫蕾偌立刻切出门禁记录。
值夜的年轻工程师收到了合法访客预约，预约权限来自公司董事会临时通道。
她盯着那行字：“我没有董事会。”
札虎杰笑了：“现在有了。”
三千二百万融资的优先份额没有给他董事席位，但北岸重工有一项保护性观察权。观察权不能投票，却可以在重大技术测试时派一名代表进入现场。
那一行字藏在附件第三十六页。
莫蕾偌记得自己看过。
她只是当时觉得不重要。
“出去。”
札虎杰没有动。
“先看杯子。”
“我说出去。”
“这是你做出来的东西。”
莫蕾偌的目光终于落在液体上。
“不是。”
“百分之七十是。”
他把检测表放下。
黑紫残留与鹰斯尔体系的黑蓝介质在特定灵能场中过载后，会形成一种极不稳定的变异毒性。它对普通人未必致命，却会优先攻击高活性灵能通道，让灵能越强的人越难排出。
莫蕾偌在第一个样本里就看见过这个趋势。
她没有想到札虎杰已经做到这一步。
“你偷了我的数据。”
“我买过采购优先权。”
“采购权不是研发权。”
“所以我今天来谈研发。”
“没得谈。”
札虎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你讨厌我，很正常。你觉得我把所有东西都标上价格。”
“你不是觉得。你就是。”
“那你呢？”
他看向正在高速运行的生产线。
“昨天你用债权买下了一家公司。前天你拿三千二百万换时间。再前一天，你拿自己的神经换控制力。”
莫蕾偌的眼神冷下来。
“我们不一样。”
“当然。”札虎杰说，“你还在假装有些东西没有价格。”
他把一份采购单推过去。
不是毒剂。
是两百套远程动力骨架。
名义用途：米乐城矿难与高危环境救援。
报价比市场价高四成。
莫蕾偌一眼就看出这些骨架装上装甲和武器挂点后会变成什么。
“我不做军用。”
“那就写进合同。”
“禁止武器接口。”
“可以。”
“禁止二次改装授权。”
“可以。”
“源代码不交。”
“可以。”
札虎杰答得太快。
莫蕾偌反而停住。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活着。”
“少恶心我。”
“真的。”他笑了笑，“死人不会继续发明东西。”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指了指那杯紫黑色液体。
“至于它，我不急。”
“我会把它销毁。”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开始想，如果有一天遇见一个比你强得多、强到机器也拦不住的人，它会不会有用。”
门关上。
莫蕾偌站在原地。
她想把杯子倒进危险废液槽。
右手已经碰到杯壁。
最后却停下了。
她把它封进了三层隔离柜。
标签上只写了两个字：
“废样。”
中午，赛琳娜收到了那份动力骨架订单。
不是靠监控。
是断图机械按照旧合作协议主动同步给叶会的供应链系统。莫蕾偌没有藏。
这反而让事情更难办。
“条款全是民用。”艾莉说，“连武器适配孔都禁了。”
赛琳娜翻着结构要求：“腿部承载四百公斤，脊柱框架抗冲击六倍人体极限，远程控制距离三十公里。”
“矿难也用得上。”
“战争更用得上。”
“我们没有证据说札虎杰会改。”
“等有证据，人已经穿上它了。”
艾莉看着她：“你现在越来越像她以前说的那种人。”
“哪种？”
“因为害怕坏结果，就提前替别人决定。”
赛琳娜没反驳。
这时，沉星井追踪组发来新报告。
蓝灵晶石的主频在赫默裂谷下方消失后，五小时内出现了三次极弱回波。回波不是向更深处，而是沿着一条废弃地热运输管向北移动。
他们有一次截住它的机会。
四十八小时后。
问题是那条管道只能通过小型耐压机械体，人无法进入。
叶会现有设备下潜深度不够。
能做到的只有一家。
断图机械。
赛琳娜看完报告，沉默了几秒。
艾莉说：“我去谈。”
“不。”
“你们两个现在一说话就着火。”
“所以才该我去。”
傍晚，赛琳娜再次走进旧机械车间。
招牌已经换了。
叶会的树叶标记被拆下来，墙上留下四个颜色更浅的螺丝孔。旁边新装的是“断图机械”四个字。
莫蕾偌正在给一台动力骨架校准膝关节。
“来阻止订单？”她头也没抬。
“不是。”
“那是什么？”
“借设备。”
赛琳娜把沉星井路线投出来。
莫蕾偌只看三十秒就说：“可以。”
赛琳娜反而意外。
“条件？”
“当然有。”
莫蕾偌关掉焊枪。
“断图提供六台深潜机械体和两名控制员。蓝灵晶石如果追回，叶会拿走本体；所有途中取得的M-0、灵兽接口和第七分队技术数据，断图拥有完整副本。”
“不行。”
“那就没得谈。”
“那些数据可能涉及活体实验。”
“我没有要求活体样本。”
“数据一样可以把实验重新做出来。”
“知识不是罪。”
“拿知识做过什么，才是。”
莫蕾偌直起身。
“你需要我的机器。”
“是。”
“可你还是想规定我能知道什么。”
“我想规定的是别人不能再被装进舱里。”
“你总能把自己放在道德那一边。”
赛琳娜的声音也冷了：“这不是道德。地下三层那十七个人是真的。M-0-07是真的。死掉的六个人也是真的。”
“我没有否认。”
“可你现在和制造这一切的人合作。”
“因为你给不了我答案。”
“他们给你的不是答案，是饵。”
莫蕾偌猛地一拳砸在工作台上。
暗械的力量让整张钢台凹下去一块。
周围的人全停了。
她自己也怔了一瞬。
左手没有痛。
一点都没有。
赛琳娜看着那个凹坑，声音低下来：“你的手已经到肩了，对不对？”
莫蕾偌的脸色变了。
“谁告诉你的？”
“没人。”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
“像我已经快死了。”
“我只是担心你。”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句话。”
她抓起沉星井方案，直接在终端上签署设备支援。
“数据条件我不要了。”
赛琳娜愣住。
莫蕾偌继续说：“六台机器借你。控制员也给你。不要钱，不要数据。”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欠你一句‘最后还是我救了你’。”
赛琳娜张了张嘴。
莫蕾偌已经转身。
“用完把机器还回来。”
“莫蕾偌。”
“还有。”
她没有回头。
“以后别再叫这里‘叶会机械事业部’。”
车间外开始下雨。
赛琳娜走出去时，雨水把墙上那四个旧螺丝孔灌满了。
她走了很远才发现手里多了一张纸。
是莫蕾偌刚才塞进设备方案里的。
那是旧草图的复印件。
只有左半边。
纸背面写着一行新的字：
“我会证明机器可以替人去死，不需要你允许。”
而在车间里面，莫蕾偌独自打开了那只三层隔离柜。
紫黑色的废样仍在那里。
黑金瞳灵兽猫跳上桌面。
它脖子上多了一枚很小的金属牌。
莫蕾偌取下来。
牌上只有一个地址。
赫默裂谷北岸，废弃地热站。
以及鹰斯尔留下的一句话：
“你的机器会在那里找到蓝灵晶石，也会找到草图缺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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