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叶会旧名
【萧纪元20年·迪特斯城】
赛琳娜收到“旧编号二十年后又亮了”这句话时,正在开除一个人。
会议室里十二名主管坐成两排。
被开除的分部负责人站在中间,额头全是汗。
投影屏上是三个月的账。
少了四十七万艾尔达币。
赛琳娜没有问钱去哪了。
她只问:
“第一次拿是多少?”
男人嘴唇发白。
“两千。”
“第二次?”
“五千。”
“第三次?”
“一万。”
“为什么越来越多?”
男人不说话。
赛琳娜把终止合同推过去。
“因为第一次没人发现。”
男人忽然跪下。
“赛总,我女儿生病,我只是——”
“我查过。”
赛琳娜看着他。
“你女儿去年就痊愈了。”
男人脸色彻底没了。
“后面的钱去了地下赌场。”
会议室安静。
“我不因为你穷开除你。”
赛琳娜说。
“我因为你把同事的钱当成自己的运气。”
她让保卫带人出去。
门刚关,秘书把一张纸放在她桌边。
没有署名。
只有一句话。
【旧编号二十年后又亮了。】
赛琳娜盯了三秒。
“谁送的?”
“安塔利斯来的加密短讯。”
“源头?”
“跳了九次。”
“最后一次在哪?”
“旧民区。”
赛琳娜站起来。
十二名主管同时停下翻文件的手。
“今天到这里。”
有人提醒:“下午还有董事会。”
“推。”
“二阶堂先生会问。”
“让他问我。”
她拿起外套往外走。
叶会大厦顶层的灯在白天没有开。
赛琳娜经过时,还是习惯性看了一眼。
那盏灯是父亲二阶堂年轻时留下的旧式青晶灯。
全楼都换成新能源后,只有它没换。
二阶堂说,灯坏了就修。
别因为楼变新,就嫌一盏旧灯耗能。
赛琳娜小时候不懂。
后来发现父亲说的从来不只是灯。
电梯下到地下七层。
这里不在公开楼层里。
门打开前,认证了三次掌纹和一次灵能波形。
旧档案库没有人。
空气里有纸张、防潮剂和青晶设备发热后的味道。
赛琳娜走到最里面。
输入一串二十年前的编号。
屏幕弹出红色警告。
【封存档案。】
【访问将记录于创始人终端。】
她按确认。
档案只出现一页。
照片里的婴儿闭着眼。
胸口贴着未登记编号。
脚踝有一圈极淡的图腾。
赛琳娜第一次见这张照片时十五岁。
那天父亲把她带到地下档案室,让她记住一个人。
不是名字。
是脚踝。
“如果二十年后它还亮。”
二阶堂当时说。
“不要让任何人把他带回神族。”
赛琳娜问:“他是谁?”
二阶堂说:“一个麻烦。”
“为什么要救麻烦?”
“因为麻烦有时候只是别人给活人起的名字。”
赛琳娜那时听不懂。
现在照片右侧,多出一条刚刚同步的状态。
【图腾波动:再次检测。】
【地点:安塔利斯旧民区。】
【关联人员:萧凌。】
她盯着名字。
五年没在叶会内部系统里看到过了。
秘书在耳机里问:
“赛总,需要联系安塔利斯分部吗?”
“不。”
“那联系谁?”
“二阶堂。”
“创始人正在静修。”
“叫醒。”
“他交代过——”
“现在就是他交代的那种事。”
赛琳娜关掉档案。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还有。”
“您说。”
“查莫里亚蒂今天的星标记录。”
秘书沉默几秒。
“权限不够。”
“用我的。”
又过了一会。
“有一次。”
“位置。”
“安塔利斯旧城区。”
“结果?”
“被神族星标强制召回。”
赛琳娜脚步停住。
“谁的权限?”
“记录被抹掉了。”
“能抹掉星标执行记录的人不多。”
“是。”
赛琳娜脑子里浮出一个名字。
莱娜。
她没有说。
因为有些名字一旦在内部通信里出现,就等于把自己也写进别人的名单。
她上车时,二阶堂终于回讯。
不是通讯。
只有一句话。
【别把萧凌带回叶会。】
赛琳娜看了两遍。
回复:
【那让谁带?】
没有回。
她又发:
【莫里亚蒂已经找到他。】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二阶堂仍然没有回。
赛琳娜把终端扣在腿上。
司机问:“去哪?”
“安塔利斯。”
“现在?”
“现在。”
“董事会——”
“让他们先讨论我不在的时候怎么骂我。”
车从地下车库驶出。
迪特斯城正在下雨。
叶会大厦玻璃墙反着灰色天光。
赛琳娜忽然想起五年前萧凌被逐出的那天。
也是雨。
他站在大门外,东西很少。
一只包。
一双鞋。
一把旧训练剑。
他没求二阶堂。
也没求她。
只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人后来活下来了吗?”
赛琳娜当时说:“活了。”
萧凌便点头。
“那就行。”
然后走了。
五年里,她偶尔想起这句话。
每次都觉得他蠢。
后来又觉得,蠢也有很多种。
有些蠢只是一个人不愿意把别人死掉,当成自己正确的证据。
安塔利斯医院。
萧凌被重新按回病床时,护士已经不想骂他了。
她直接在床头挂了一块牌。
【禁止自行离院。】
下面又手写一行:
【尤其是本人。】
何兮莉娅看了很久。
“他们挺了解你。”
萧凌鼻子里还塞着止血棉。
“医患关系不错。”
“医生说你右膝二次出血。”
“听见了。”
“康复时间又加了一个月。”
“也听见了。”
“你还笑?”
“我不笑它也不减。”
何兮莉娅坐在床边。
她手背有一道新伤。
是拖轮椅下楼时被铁扶手划的。
不深。
可一直没处理。
萧凌拿起棉签。
“手。”
“干什么?”
“消毒。”
“先管你自己。”
“我现在除了管别人也没别的本事。”
她把手递过去。
萧凌给伤口涂药。
动作很慢。
何兮莉娅忽然说:“我要去外地巡演。”
棉签停住。
“什么时候?”
“后天。”
“多久?”
“三个月。”
“挺好。”
她看他。
“又来了。”
“什么?”
“替别人找理由。”
萧凌低头继续涂药。
“这次不是理由。”
“那是什么?”
“你不能因为我腿断了,就把你的腿也放这里。”
何兮莉娅没说话。
窗外医院飞行平台上,一架救援艇升空。
风吹得玻璃轻轻震。
她说:“我签约了。”
“嗯。”
“里面还有一条。”
“什么?”
“巡演期间不能对外公开和你有经济共同关系。”
萧凌抬头。
“我们什么时候有经济共同关系?”
“剧院认定我们住过同一套员工宿舍。”
“那是因为楼上漏水。”
“合同不管漏水。”
萧凌笑。
何兮莉娅也笑了一下。
很短。
笑完,两个人都安静。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条关于房子的合同。
何兮莉娅把手收回去。
“萧凌。”
“嗯。”
“如果我三个月以后回来,你可能已经不是现在这样了。”
“希望是腿好一点。”
“我不是说腿。”
萧凌看着她。
她没继续。
病房门在这时打开。
护士先探头。
“有人找你。”
萧凌问:“谁?”
“一个脾气很差的女人。”
门外传来声音。
“我听见了。”
护士面无表情。
“那正好。”
赛琳娜走进来。
五年没见。
她头发短了。
黑色外套肩线利落,手里什么都没拿。
萧凌看着她。
“师姐。”
赛琳娜说:“我不是你师姐。”
“好久不见也不用先骂人。”
“你从叶会被逐的时候,关系就断了。”
“那你来探病?”
“来看你是不是还这么能惹麻烦。”
她目光扫过固定中的右腿。
“看来更能了。”
何兮莉娅站起来。
萧凌介绍:“何兮莉娅。”
赛琳娜点头。
“知道。”
何兮莉娅问:“你查过我?”
“查过他身边所有人。”
“为什么?”
“因为有人比我查得早。”
病房里的空气变了。
萧凌说:“莫里亚蒂?”
“她只是刀。”
“那拿刀的人是谁?”
“你现在知道这个只会死得快。”
“最近很多人这么劝我。”
“说明你确实不太听劝。”
赛琳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养父呢?”
“走了。”
“去哪?”
“不知道。”
“他给你留什么?”
萧凌沉默。
赛琳娜看见了。
“笔记?”
“你知道?”
“我知道有东西。”
“里面写了我的名字。”
“还有呢?”
“星标转移。”
赛琳娜脸色没变。
但萧凌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轻轻敲了一下膝盖。
叶会的人紧张时会用节奏稳定灵能。
她也紧张。
“旧编号呢?”赛琳娜问。
“什么旧编号?”
“你养父没有说?”
“他说让你知道‘旧编号二十年后又亮了’。”
赛琳娜没有回答。
萧凌盯着她。
“这句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麻烦大了。”
“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可以。”
赛琳娜身体向前一点。
“你五年前被叶会逐出去,不只是因为你放走了一个目标。”
萧凌脸上的笑没了。
“什么意思?”
何兮莉娅也看向她。
赛琳娜从衣袋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放在病床上。
照片已经泛黄。
上面是五年前那次任务的目标。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萧凌记得她。
那晚命令是截获她身上的影子议会传输芯片。
可行动中,他发现女人怀里的孩子高烧。
追兵越来越近。
他把人放走。
后来二阶堂亲自签了逐出令。
那是他离开叶会的原因。
照片背面多了萧凌从未见过的一行字。
【目标真实身份:神族实验室逃逸接应者。】
下面还有一条。
【携带物:天神之子转移路线残片。】
萧凌一动不动。
“天神之子是什么?”
赛琳娜看着他。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她把照片翻回正面。
“你当年放走的那个人,五年前失踪了。”
“现在呢?”
“昨天。”
赛琳娜说。
“她的尸体出现在你养父家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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