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十五万买了什么 | 三界三

第十五章十五万买了什么【萧纪元21年·安塔利斯】菲塞尔把第二通电话打到了一个死人名下。号码属于旧城区一家三年前倒闭的乐器维修铺。萧凌和历希明赶到时，卷帘门已经被人撬开。屋里没有人。只有一台还亮着的旧式留言机。红灯一闪一闪。历希明先看门框。 “有人比我们早来。” 地上有水。外面没有下雨。水里混着很淡的灵能清洗剂味。有人刚把脚印洗掉。萧凌推着临时支架走到留言机前。右膝被重新固定后，每一步都比昨天更慢。他按下播放。滋啦。先是一段长久的电流。然后是菲塞尔的声音。 “如果是别人听到，砸掉机器。” 停了几秒。 “如果是萧凌……你爱砸不砸。” 萧凌的手放在机器上，没有动。 “十五万是雷戈里给我的。” 第一句话就把屋里剩下的空气压低了一截。 “不是借。” “不是赌债。” “是钱。” “我拿了。” 萧凌闭了一下眼。他曾经替菲塞尔想过很多理由。被逼。被骗。不知道。替别人背锅。甚至想过那张汇款单是假的。萧凌脑子里那些替菲塞尔排好的说辞，一个个失了位置。被逼、被骗、替人背锅——都塞不回“我拿了”三个字后面。留言继续。 “他让我做三件事。” “第一，把你的舞鞋柜钥匙给他。” “第二，把那晚后台换班表抄一份。” “第三，在左鞋底抹玻型润滑膜。” 历希明看向萧凌。萧凌没有表情。机器里，菲塞尔咳了很久。 “我知道你会摔。” “我也知道他想让你伤。” “别替我找理由。” “我当时欠赌场九万，外面还有六万利息。他说做完，账清。” “我答应了。” 留言到这里断了一次。红灯暗了半秒，又亮。第二段录音声音更近。 “我骗自己的地方，是我以为你只会伤两三个月。” “雷戈里给我的润滑膜浓度很低。” “我还偷偷倒掉一半。” “我以为你摔一次，首席没了，腿还能回来。”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更恶心。” “因为我不是不知道。” “我只是替自己决定，你哪一部分人生可以拿去换钱。” 萧凌的左手慢慢握紧。刚结痂的指腹又裂了。血沾在掌心。他没松开。 “那一下手杖不是计划里写的。” 菲塞尔说。 “他后来换了人。” “又在鞋底金属屑里加了费型导流合金。” “我发现时已经开场。” “我想过去告诉你。” “我站在侧幕后面。” “我看见你要上台。” “我没喊。” 录音里传来一声很短的笑。不像笑。 “这才是我最该死的地方。” “不是拿了十五万。” “是还有最后一次能阻止的时候，我怕雷戈里，怕札虎杰，也怕钱要还回去。” “所以我什么都没做。” 萧凌听见自己的呼吸。很慢。他忽然记起十七岁那年，菲塞尔替他挨过叶会教官一拳。那时他们穷得连一份热饭都要分。菲塞尔鼻血流到嘴边，还笑着说以后有钱了，谁也不替别人卖命。很多誓言并不是假的。只是后来活得太贵。贵到有人把誓言拿去典当了。留言机继续转。 “十五万我一分没剩。” “九万进赌场账户。” “六万被米乐金融当场划走。” “雷戈里不是在买我的忠诚。” “他只是在计算我欠多少钱。” “萧凌，你以后会遇到很多这种人。” “他不需要知道你爱什么。” “只要知道你缺什么。” 最后一段声音突然变小。菲塞尔似乎躲进了某个狭窄地方。背景里有金属撞击。 “还有一件事。” “雷戈里找我以前，有个颈后带折针的人先来过。” “他不要你的腿。” “他要你受伤以后去指定的医院。” 萧凌抬头。历希明也抬头。 “我没懂。” “后来你真的去了那家医院。” “他们应该在查你脚踝那个印记。” “雷戈里只是他们借的刀。” “我只见过那个人一次。” “他给雷戈里看过一张旧照片。” 电流突然变重。菲塞尔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 “照片里……你养父……抱着一个白色箱子……” “箱子侧面……不是人界字……” “我偷偷拍了一份。” “在维修铺的……” 砰。录音里传来一声撞门。菲塞尔骂了一句。随后是脚步。第二声撞击。留言到这里戛然而止。机器还在转。空白磁带发出沙沙声。萧凌把播放键按回去。 “他说东西在维修铺。” 历希明环顾四周。 “这里能藏东西的地方比你欠债的理由还多。” 两人开始找。旧琴箱。工作台夹层。墙后的电线槽。拆开的音响。什么都没有。萧凌扶着墙，慢慢走到最里面。那里挂着一排废琴弦。有一根弦比其他的短。他伸手拨了一下。音不对。历希明走过来。 “空的。” 两人拆开墙板。里面藏着一个手掌大的黑色胶片盒。没有照片。只有半张烧焦的负片。萧凌把它对着灯。画面里确实有养父。年轻很多。左肩全是血。怀里抱着一个狭长的白色保温箱。箱面只剩一角。可以看见两样东西。一枚折翼鸟。以及一串非人界制式的星标运输码。最边缘还有半个人。看不到脸。只能看见颈后。那里像插着一根折断的针。萧凌盯了很久。 “这是什么时候？” 历希明用放大镜看底片。 “至少二十年前。” “箱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 “你见过这个箱子？” 老人没说话。萧凌看他。 “你刚才说，你见过我养父一次。” “是。” “他是不是抱着这个？” 很久以后，历希明点头。 “是。” 屋外突然响起玻璃碎裂声。两人同时转身。前厅的窗被人砸开。不是攻击。一块砖滚到地上。砖上绑着一张纸。萧凌解下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照片换菲塞尔。” 下面是地址。米乐城北侧，废弃灵能冷库。历希明把纸拿过去闻了一下。 “青晶冷却粉。” “地址是真的？” “至少这张纸刚从冷库环境出来。” 萧凌把底片收进口袋。历希明看着他。 “别告诉我你要去。” “我不去，他会死。” “你去了，可能两个一起。” “那你教我这几个月干什么？” “教你以后别那么容易死。” “以后是哪天？” 历希明沉默。萧凌拄着支架往门口走。 “他卖过我。” 他说。 “这件事不会因为我去救他就消失。” “可我如果因为他卖过我，就看着他死。” “那被卖掉的就不只是我的腿了。” 历希明站在原地。萧凌走到门边时，老人把一小袋青晶碎片扔给他。 “风之翼最多开四次。” “第五次呢？” “你可以试。” “后果？” “我替你准备棺材。” 萧凌把晶片装进口袋。门外的风很冷。他刚迈出去，墙上的留言机忽然自己亮了。一段被隐藏在磁带末尾的自动讯息开始播放。不是菲塞尔的声音。很年轻。很平静。 “目标确认携带星标残留。” “下一阶段，回收脚踝图腾。” 萧凌停住。那句话后面，还有一个编号。历希明听完，脸色发白。因为那个编号来自二十年前。而它后面写着两个字。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