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黑衣人没有名字 | 三界三

第二十三章黑衣人没有名字【萧纪元22年·克斯雪山】黑衣人被萧凌的弦切开肩头时，没有流血。伤口里冒出来的是一缕蓝雾。她低头看了一眼。像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破了。 “太慢。” 萧凌没追。刚才那一下只是警告。他的第三根弦已经受损，再强行提高频率，先断的很可能是弦，不是对方。 “你是谁？” 黑衣人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白得没有血色。眼睛却不像人。瞳孔很窄。 “没有名字。” “别人怎么叫你？” “七。” “前面还有六个？” “死了。” 她说得太平。像在报一个已经过期的数字。萧凌没有继续问名字。 “你说我晚了三千年。” “这些人三千年前死的。” “谁杀的？” 七看着他。 “你问得太早。” “我走了很远。” “远和早不是一回事。” 萧凌忽然有点理解历希明为什么讨厌会说话的东西。 “你认识这个？” 他拿出迷穀花样本袋。七的眼神第一次有变化。很轻。像一块冰下面有东西动了一下。 “放回去。” “为什么？” “不是你的。” “它也不是你的。” “所以我没拿。” 萧凌把样本袋收回。没有放。七转身往洞外走。 “你要去哪？” “你要去的地方。” “我没说我要去哪。” “你身后的死人说了。” 萧凌没有动。七走出十几步，回头。 “你的门还有四十八小时。” 萧凌脸色微变。她知道星标锚。 “你碰过我的锚？” “没有。” “你怎么知道？” “它很吵。” 萧凌听不见锚点的远程频率。她能。萧凌只能从终端读数确认锚点状态。七不用靠近屏幕。她听见了他听不见的东西。 “你要带我去哪？” “看死人。” “这里已经有。” “这里只是掉出来的几块骨头。” 七继续走。萧凌跟上了。不是信她。是她走的方向恰好和冰洞刻字指向一致。两个人隔着十米。谁也没有靠近。雪越往腹地越硬。地表开始出现幽蓝色细线。七每次都绕开。萧凌跟着绕。走了半小时，他问：“那是什么？” “锁。” “锁什么？” “活的。” “谁上的？” “你又问早了。” “你们这里回答问题收费？” 七第一次回头看他。 “人界不收费？” 萧凌想起一百三十九万。 “也收。” “那你应该习惯。” 前方雪坡突然下陷。七停得很快。萧凌慢半拍。右脚踏上薄冰。整片地面裂开。下面不是裂缝。是一具被冰包住的巨大兽骨。骨架至少十几米长。脊椎缝里全是幽蓝线条。薄冰破裂惊动了什么。远处雪层连续鼓起三个包。七说：“跑。” “是什么？” “清道蝎。” 第一只东西钻出来时，萧凌看见了两把像剪刀一样的前肢。身体扁平。半透明甲壳里有蓝光流动。第二只。第三只。它们不扑人。先扑旧战甲碎片。金属被咬开，里面残存的灵能瞬间被吸空。然后三只同时转向萧凌的风之翼。 “它们吃能源？” 七已经跑远。 “也吃带能源的人。” 萧凌转身。右膝在硬雪上不适合长跑。第一只清道蝎很快追近。他没有开第五秒。风之翼四秒启动。一秒，离开原地。二秒，越过黑岩。三秒，右导轨开始升温。四秒，他主动断能。身体落进雪里。清道蝎从后面扑来。萧凌翻身弹弦。受损的第三根弦发出刺耳杂音。音律没有击碎甲壳。只让它体内能量流乱了一瞬。七从侧面回来。她手里没有武器。一掌按在蝎背。幽蓝纹路从她手臂向外扩散。清道蝎像被抽走骨头，整个趴下。另外两只却被那股蓝光吸引。七脸色第一次变白。 “走。” “你呢？” “它们找我。” “那你还回来？” 七看他一眼。 “你死了，我要看的东西也没了。” “什么东西？” 她不答。两只清道蝎一起扑来。萧凌没有再开风之翼。他把艾克弦调到最低频。七肩头那道刚才被切开的伤口正在往外漏蓝雾。他忽然发现那种频率和冰层下的锁链很像。不是相同。是同源里两种相反的震动。萧凌改了一个音。七猛地回头。 “别弹。” 已经晚了。琴弦和她体内蓝纹发生共振。两只清道蝎同时偏头。它们失去了目标一瞬。 “现在！” 七一掌把最近的蝎推下冰沟。萧凌用剩下的导轨冲击把另一只顶向黑岩。只用了两秒。没有赢。只是脱身。他们一路跑到一处石坡后才停。萧凌右膝已经发麻。七靠着岩壁，肩头蓝雾越来越多。 “你刚才弹的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敢弹？” “你不是说我来晚了吗？赶时间。” 七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极短。不像开心。像第一次看见某种与预想不同的东西。萧凌低头检查艾克弦。第三根弦断了。断口反弹，在他左手食指上割出一道很深的口子。血已经把备用布浸透。他带了备用弦。只有一根。换上以后，后面再断就没有。 “你的身体是什么？” 萧凌一边缠手一边问。七肩上的蓝雾慢慢止住。 “做出来的。” “谁做的？” “一个很会等的人。” “神族？” 七没回答。她看着他的脚踝。 “你的也像做出来的。” 萧凌手停了一瞬。 “什么意思？” “味道。” “人还有味道？” “灵能有。” “我和你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里面有很多裂过又长上的地方。” 萧凌皱眉。 “腿？” 七摇头。 “不是肉。” 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去。萧凌没有听懂。也没有任何过去的画面因此回来。只有胸口那种莫名疲惫又重了一点。七站起来。 “还走吗？” “去哪？” “你不是想知道这些人是谁？” 她指向石坡后面。 “翻过去。” 萧凌先换了弦。又检查剩余青晶。星标锚远程剩余四十一小时。为了刚才两次风之翼，随身动力晶片又掉了一截。回程那六片不能动。他现在真正能用于战斗的只剩一片半。 “最多再走一小时。” 七说：“够。” 两人爬上石坡。风在坡顶比下面大得多。萧凌第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只有白。然后一阵横风掀走薄雪。一只头盔露出来。第二只。第三只。再往后，是半截人类军旗。更远处还有倒伏的长枪、断裂战甲、被冻结的履带。它们不是散落。而是沿一条早已不存在的行军线，一直排进雪山深处。萧凌没有再往前一步。七站在旁边。 “现在还觉得冰洞里只是几个死人？” 萧凌看着雪下那些沉默的轮廓。风不断把它们露出一点，又重新盖住。像这个世界花了很长时间想忘记。又没有忘干净。他问： “这里到底埋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