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一本看不懂的账 | 三界三

第四十二章一本看不懂的账【萧纪元24年·迪特斯城】艾莉把工作室的账拆成三本时，莫蕾偌已经后悔让她进门了。教学一本。维修一本。研发一本。原来那本什么都往里写的总账，被她放到最旁边。像一锅终于承认自己煮糊的汤。 “为什么不能放一起？”莫蕾偌问。 “可以。” “那你为什么拆？” “因为你想知道哪件事在赚钱。” “最后不都是钱？” “人体最后也都是肉，你看病会让医生闭着眼随便切吗？” 莫蕾偌不说话了。萧凌坐在桌边拆信。右耳仍然听不见。艾莉说话时，他习惯让她坐左边。她发现以后从没问过。每次坐下，自然就换到左边。这件事很小。小到萧凌第三次才意识到。冻结异议进入第二天。米乐金融提交了所谓原始合同扫描件。艾莉打印出来。十七页。萧凌看见自己三年前的签名。 “是真的。” “签名是真的。”艾莉说。 “有区别？” “当然。” 她翻到第十一页。 “这一页的字体，比前十页新。” 莫蕾偌凑近。 “你看得出？” “看不出。” “那你还说？” 艾莉拿出放大镜。 “所以查。” 纸面扫描元数据里，第十一页的文件生成时间晚了四年。内容却是一条所谓“风险重计条款”。正是米乐金融把已结清利息重新滚入本金的依据。萧凌问：“他们后加的？” “很可能。” “那不是稳赢？” “别先赢。” “为什么？” “因为对方也会看见这个问题。” 她把证据封存。 “不让他们有机会补第二个版本。” 当天上午，艾莉申请了文件形成时间鉴定。代价是保证金。三千艾尔达币。工作室账户冻着。只能现金缴。他们没有。莫蕾偌看向红凌零号。萧凌也看。两个人都想到同一件事。卖零件。艾莉说：“不卖。” “那钱哪来？”莫蕾偌问。 “你们本周还有三张维修尾款。” “账户冻着。” “让客户直接向裁决事务中心监管账户履约。” “能这么做？” “能。” “以前怎么不知道？” 艾莉抬头。 “因为你以前没问。” 这句话很气人。更气人的是有用。三张尾款一共四千二。进入监管账户后，只能支付指定诉讼与经营必要支出。不能拿来吃饭。也不能买莫蕾偌想要的新型传感器。三千交保证金。剩一千二。其中八百被裁决中心认定为必要房租。四百留给学员安全耗材。公司暂时没死。老板和合伙人没有晚饭预算。晚上，萧凌煮了三碗最便宜的面。艾莉原本准备走。莫蕾偌把第三只碗推过去。 “咨询费里不包饭。” “我知道。” “那吃。” 艾莉坐下。面很淡。没有肉。灰崽趴在桌下，闻了半天，最后失望地把头放回爪子。 “它吃什么？”艾莉问。 “比我贵。” “那你为什么养？” 萧凌看了灰崽一眼。 “它也可以问我，为什么养这个人。” 艾莉笑了一下。很短。这是她进工作室两天第一次笑。吃到一半，她从账本里抽出那笔跨域星标维护费。 “我查了收款链。” 萧凌放下筷子。 “谁付的？” “付款终端是你工作室的旧通讯器。” “那天我刚回来，一直在医院和这里。” 莫蕾偌说：“通讯器谁都能碰。” “认证呢？” “你的经营印章。” 萧凌皱眉。印章当时锁在抽屉。没有丢过。艾莉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收款方表面是星标维护代理，穿两层公司以后，最终归到凤凰文化与教育管理事务所。” “抢商标那家？” “对。” “它到底做什么？” “目前看，什么都做。” 注册商标。代理债权。代收跨域维护费。甚至给两家灵兽保险公司做过合同存证。莫蕾偌说：“皮包公司。” “皮包公司也要有人拎。” 艾莉翻到公司注册信息。法定负责人是一个七十三岁的老人。住在米乐城。名下同时有十二家公司。其中九家已经注销。 “傀儡？” “很像。” “能找到他吗？” “能。” “现在去？” “不去。” 莫蕾偌皱眉。 “又不去？” “你们是不是觉得所有问题都应该敲门问本人？” “那问谁？” 艾莉指着账本。 “先问钱。” 钱不会记得人说过什么。但会留下走过哪条路。她把十二家公司的历史交易关系铺开。其中一条细线最终连到米乐金融。另一条连到一家议会背景的跨域规则研究基金。还有一条，在中间突然断掉。断点年份是二十年前。名称只剩半截。【……白羽跨域后勤信托。】萧凌的手停在桌边。白羽。又是白羽。艾莉察觉他的表情。 “你认识？” 萧凌没有全说。只把B7、叶会白羽组和出生年记录的部分告诉她。没有说莱娜。也没有说克斯雪山那名第3001位观测员。艾莉听完，把筷子整齐放到碗边。 “以后这类信息，分开存。” “为什么？” “公司账和个人身世不能放一起。” “会怎样？” “公司被查，别人就顺便把你也查完了。” 她看向莫蕾偌。 “研发资料也是。” 莫蕾偌问：“你想分几个抽屉？” “至少比现在多。” 第二天，她做了工作室第一套正式权限表。萧凌能看经营总账，不得单独修改研发原始记录。莫蕾偌能看研发与采购，不得单独动客户预付款。任何跨域资料，需要两人同时确认。超过五千的支出，两人签字。超过两万，增加第三方财务复核。莫蕾偌看完。 “你不在表里。” “我不是你们员工。” “那你为什么管这么多？” “因为你们付了钱。” “只付两百。” “所以我只管最容易死的地方。” 那天下午，城市安全署解除工作室教学资格暂停。不是完全恢复。先恢复十人以下小班。三个月观察。这是事故后第一次真正的进展。门口的停课通知终于可以撕。萧凌没有扔。他和冻结令放在一起。艾莉看见，没有说什么。晚上第一节课只有六个人回来。其他人还在观望。萧凌没有怪。曾经有人在这里被锁进训练甲。信任不是门一开就自动回来。他把所有训练甲的外接网络全部物理断开。莫蕾偌在每台甲旁加了一只红色机械拉柄。拉下就断能。丑。很大。不智能。谁都看得懂。第一个学生问：“这个是不是很落后？” 莫蕾偌说：“是。” “那为什么不用自动的？” “因为自动的出问题时，你至少还剩一只手。” 学生想了想。把拉柄位置记住。课结束后，六个人都平安出来。没有掌声。只有训练甲冷却时的轻响。对工作室来说，这已经够像胜利。代价是课程收入只有以前一半。为了安全，他们每班少收四个人。账上更难看。艾莉却在新账本旁写了一行：【少赚，不等于亏。】莫蕾偌看到。 “财务还能这样写？” “这不是财务。” “那是什么？” “提醒老板不要为了数字变蠢。” 凌晨，文件鉴定结果出来。米乐金融合同第十一页，确实晚于原合同四年生成。财产保全大概率会撤。四十六万三千的追加债务也缺乏依据。萧凌以为艾莉会高兴。她没有。她盯着鉴定报告末尾。 “怎么了？” “第十一页不是米乐金融制作的。” “什么意思？” “扫描源签名里有第三方裁决档案水印。” 她把隐藏字段调出来。水印代码属于议会旧式跨域规则库。权限等级很高。普通债务公司拿不到。莫蕾偌低声问：“又是折针？” “不是。” 艾莉看着那串代码。 “这个系统使用凤凰权限体系。” 萧凌指了指她的裁决笔。 “和你这个凤凰？” “同一套图腾。” “所以凤凰账本不是公司名字？” “至少不只是。” 艾莉合上电脑。她第一次没有立即解释。窗外很远的地方响起救护灵车的警笛。一辆。又一辆。连续五辆从同一方向驶过。灰崽站了起来。背上的毛一点点竖起。工作室公共终端同时弹出城市紧急通知。【迪特斯东区出现不明灵能高热聚集病例。】【请各类灵能教育机构立即暂停高负荷训练。】萧凌看向刚刚重新挂上的课程表。恢复教学还不到一天。城市又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