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药已经喝了 | 三界三

第五十五章药已经喝了【萧纪元25年·安塔利斯】门锁已经被撞坏了。萧凌冲进养父住处时，厨房里的水还在烧。白色蒸汽从壶嘴往上冒，撞到吊柜底板，再凝成水珠，一滴一滴掉下来。养父倒在餐桌旁。一只茶杯碎在他右手边。深褐色药汤淌过地板缝，里面混着几粒发蓝的晶砂。生命腕环已经不再报警。红灯常亮。艾莉晚他半步进门。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先封门。” 萧凌跪下，把手按在养父颈侧。脉搏还有。很弱。每跳一下，都像隔着很厚的水。他的手开始抖。指腹在养父颈侧滑了一下，他立刻重新按准位置。过去一年，疫情、矿坑、政变，他已经学会很多急救动作。他能分清每一次脉搏为什么越来越浅，这反而让手抖得更厉害。艾莉把随身裁决终端摔在桌面上。 “楼道监控被切了七分钟。” “谁切的？” “旧市政维护权限。” “能追吗？” “现在追，还是救人？” 萧凌没有抬头。 “救人。” 他把养父翻成侧卧，手指沿下颌摸到气道。口腔没有明显腐蚀。瞳孔收缩得异常慢。皮肤却从耳后开始泛出一层灰蓝色。不是普通毒。是灵能毒。莫蕾偌的声音从通讯片里炸出来。 “我在工作室。把腕环接入。” 艾莉撕开养父袖口，把离线联络片贴上腕环。光幕弹出。心率三十七。灵能循环没有暴涨，反而在一段一段消失。莫蕾偌沉默了两秒。 “像幽雾类毒素。” “具体呢？” “别催。它把灵能压到器官里，不往外爆，所以普通安检看不见。” “解法。” “先别让他用自身灵能抵抗。越抵抗，毒走得越快。” 萧凌伸手去拿腰间艾克弦。手停在半空。一年前他遇到任何灵能紊乱，第一个念头都是调和。萧凌盯着药汤里那几粒发蓝的晶砂，把手从琴弦上慢慢收了回来。艾莉已经从柜子里翻出养父的急救箱。里面有一支原生生能稳定剂。封条发黄。生产日期是十三年前。 “过期了。” 萧凌说。 “还能用多少？” “标签写着理论效能四成。” “总比没有强。” 他接过针剂。针头刚碰到皮肤，养父突然睁眼。 “别。” 声音很轻。 “爸。” 养父的手抓住萧凌手腕。力气小得像一个孩子。 “别追。” 萧凌愣住。 “谁？” 养父的眼睛往门口偏了一下。 “她……” 喉头突然一紧。灰蓝色从锁骨一路往胸口爬。腕环数字骤降。三十一。二十八。二十五。艾莉抓住萧凌肩膀。 “针。” 萧凌把原生生能推了进去。没有奇迹。心率只回到三十二。莫蕾偌在通讯另一边骂了一句。 “只能拖。” “拖多久？” “这种读数，我不知道。” “给个数字。” “二十分钟。也可能十分钟。” 房间里忽然很静。水壶还在响。养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关火。” 萧凌看着他。 “什么？” “水。” 艾莉转身关掉炉子。沸腾声停了。养父像松了口气。 “烧坏了……要赔房东。” 萧凌低下头。 “都什么时候了。” “什么时候都得赔。” 他说完，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几十年里，这个人没给过萧凌什么大道理。最多的是这种话。门要锁。钱要还。鞋坏了要补。借别人东西要记得送回去。这些话几乎都伴着锁扣、针线和零钱声。萧凌忽然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双旧舞鞋。鞋盒很薄。养父从市场最便宜的摊位买回来，还跟老板多要了一副鞋带。他说，鞋带断了，人不能跟着倒。后来萧凌真的倒了。养父还在。现在他站起来了。养父却躺在地上。艾莉用棉签沾了一点药汤。青色检测片刚接触液体，边缘立刻发黑。 “不是单一毒素。” “什么意思？” “有三层。” 她把检测片放大。 “第一层压制灵能感知。” “第二层延迟心肺衰竭。” “第三层……” 她停住。 “是什么？” “会破坏治疗时留下的灵能路径。” 萧凌听懂了。对方不仅想杀人。还提前想过别人会怎么救。每一次治疗，都可能替毒素打开新的路。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那一针原生生能，也许救了十分钟。也许也让第三层更快进入心脏。 “我做错了？” 艾莉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不打，他刚才已经停了。” 萧凌点了一下头。像在记账。可这种账没有地方能还。门外传来急促脚步。两名公共疗愈署医生冲进来。便携设备落地。扫描。静脉分流。外置循环。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萧凌被推开半米。他忽然什么都做不了了。这比战斗难受。打仗至少知道手该放在哪里。救一个人时，很多时候只能站着。艾莉走到门边。 “我去查出入口。” 萧凌抓住她手腕。 “不追。” 艾莉看向他。 “确定？” 他看了一眼养父。 “先救人。” 这句话说出来时，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一次机会。那七分钟监控空白正在被新的城市数据覆盖。凶手可能已经穿过三条街、换掉衣服、扔掉权限钥匙。以后再找，会更难。但他没有松手。直到疗愈师说： “暂时稳定。” 心率四十一。血氧缓慢回升。养父胸口多了三条外置导管；急救箱里那支原生生能稳定剂已经空了。莫蕾偌远程看完数据。 “别高兴。” “我没高兴。” “第三层毒还在。” “能解吗？” “我没见过完整配方。” “谁见过？” 通讯里没有声音。几秒后，莫蕾偌说： “米乐城的人可能见过。” 萧凌抬眼。札虎杰。又是那个名字。医生准备转运时，养父忽然抓住床单。 “笔记本。” 萧凌俯身。 “什么？” “黑的。” “我看见照片了。” 养父费力摇头。 “第一页。” “上面是什么？” “不是……出生证明。” “那是什么？” 养父的眼神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害怕。不是怕死。像是怕一句话来不及说完。 “是我犯的罪。” 担架推向门口。楼下忽然传来发动机声。艾莉走到窗边，只看见一辆红色旧摩托从巷口拐出去。骑车的人戴着黑色头盔。后座垂下一截红布。地板上，碎杯旁边，多了一根极细的红色发丝。萧凌捡起来。发丝末端，沾着同一种灰蓝色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