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黑色笔记本
【萧纪元25年·安塔利斯】
葬仪馆的人刚把养父推走，札虎杰的人就到了。
两个裁决代理。
一份盖着米乐城地方章的财产冻结令。
“死者生前涉及未结清商业债务。”
艾莉看完第一页。
“伪造的。”
对方笑了笑。
“艾莉小姐现在没有高阶数据库权限。”
“没有高阶权限，不等于不会认字。”
她把纸翻到最后。
“这枚章三个月前已经换版。”
“地方系统可能延迟。”
“那你们回去等它更新。”
“我们只取一件遗物。”
“哪件？”
“黑色笔记本。”
萧凌站在走廊另一端。
没有说话。
他刚签完死亡确认。
笔还在手里。
一支很普通的黑色签字笔。
笔尖沾着一点墨。
两个代理看了他一眼。
“萧先生，这件遗物可能涉及第三方知识产权。”
萧凌问：
“谁的？”
“札虎杰家族。”
“我爸的出生笔记，怎么成了他的知识产权？”
“我们没有说是出生笔记。”
走廊一下安静。
对方也意识到说多了。
艾莉把冻结令折起来。
折一个很小的角。
她最近越来越常做这个动作。
“谢谢。”
代理皱眉。
“谢什么？”
“谢谢你们证明自己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把文件塞回去。
“现在请离开。”
两人没有硬闯。
他们走得很慢。
像是笃定那本笔记无论藏在哪里，最后都会出来。
萧凌看着电梯门合上。
“他们急了。”
“是。”
“为什么？”
“因为死人不会再撒谎。”
中午，他们回到养父旧屋。
床底真的有东西。
不是笔记本。
是一块木板。
萧凌用螺丝刀拆开。
里面藏着一个很老的金属饭盒。
边缘已经生锈。
饭盒里有三件东西。
一张萧凌小时候的照片。
一枚失效的白羽通行片。
还有一本黑色笔记本。
封皮很厚。
右下角被火烧掉一小块。
与芋思琪带回来的焦黑薄片完全吻合。
芋思琪站在门边，没有进去。
萧凌翻开第一页。
没有字。
第二页。
也没有。
一直翻到第十二页，全是空白。
“隐墨。”
艾莉说。
“你爸不可能把二十多年的秘密写成普通日记。”
莫蕾偌把便携扫描器架在桌上。
“给我三分钟。”
“别烧。”
“你现在对我的信任就剩这点？”
“不是。”
萧凌看着那本笔记。
“这是他最后留下的东西。”
莫蕾偌没有开玩笑。
她把扫描功率调到最低。
第一轮没有反应。
第二轮，纸页内部出现很淡的银线。
不是文字。
像血管。
艾莉盯着结构图。
“这是双层纤维纸。”
“什么意思？”
“字写在纸里面。”
莫蕾偌把频率往下压。
银线慢慢组成一排编号。
B7-00。
B7-01。
B7-02。
一直到B7-19。
萧凌的呼吸停了一瞬。
“二十页。”
艾莉说。
“二十年。”
第一页真正的文字浮出来：
【白羽转运记录。】
【目标：未登记孵育体。】
【初始状态：胚胎。】
【原定接收：灵域深渊。】
【处理意见：拒绝交付。】
最后一行是手写。
字迹很熟。
养父写的。
【他们叫他样本。】
【我决定先叫他人。】
萧凌盯着那句话。
很久。
屋里没人催他。
灰崽趴在桌边。
鼻尖碰了碰他的膝盖。
萧凌翻第二页。
【-20年。】
【转运脱离完成。】
【培养舱损伤37%。】
【目标生命征微弱。】
【不能进入正规医院。】
第三页。
【-18年。】
【更换第一代维生舱。】
【星河侧遗传片段稳定。】
【神族侧遗传片段进入休眠。】
萧凌的指尖停住。
“神族侧？”
莫蕾偌立刻把屏幕缩小。
“先别往结论跳。”
艾莉点头。
“这里写的是遗传片段，不是身份判定。”
芋思琪站在门边。
脸色比刚才更白。
“札虎杰知道这些。”
萧凌看向她。
“知道多少？”
“不知道全部。”
“他为什么要笔记？”
“他一直在找一种能同时承受蓝灵晶石和神族锁链的人。”
“为什么？”
“因为普通人碰那块晶石太久，会死。”
房间里只剩扫描器的低鸣。
萧凌继续翻。
【-15年。】
【白羽旧线暴露。】
【转移至人界下层站。】
【取消所有神族登记标识。】
【给他一张普通人的成长记录。】
【失败。】
下一行被整片黑色涂层盖住。
莫蕾偌换频率。
黑色涂层没有消失。
反而开始升温。
“停。”
她立刻关机。
纸页边缘已经焦黄。
“自毁墨。”
“还能看吗？”
“能。”
“代价？”
“每解一层，可能烧掉后一层。”
萧凌看着整本笔记。
萧凌的指腹停在焦黄的页边。
扫描器右上角，“后层损毁风险”仍在闪。
他把已经卷起的纸角压平。
没有再催莫蕾偌加功率。
“先看什么？”
艾莉问。
萧凌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第一页，又看向最后一页。
黑色涂层下的字和养父最后的留言，只能先保一个。
他的手指最后停在书脊末端。
他翻到最后一页。
“先看他最后写的。”
莫蕾偌把频率调到最窄。
纸页里慢慢浮出字。
【萧纪元25年。】
【如果你看到这一页，我大概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藏。】
【不要先问你的父亲是谁。】
【先问：为什么有人需要制造你。】
下面还有一行。
【我曾是影子议会生命研究组研究员。】
芋思琪闭上眼。
萧凌没有动。
艾莉看着他。
“要停吗？”
“继续。”
第二行出现。
【四十五年前，我参与过“天神之子”项目。】
第三行刚显出一半，纸页突然冒烟。
莫蕾偌猛地断电。
可来不及。
最后两页从书脊开始变黑。
萧凌伸手去拍。
莫蕾偌一把抓住他。
“别！”
暗红色火线在纸纤维内部走了一圈。
两页化成灰。
没有明火。
像从来没写过。
萧凌看着桌上的灰。
“刚才第三行是什么？”
艾莉摇头。
“只出来两个字。”
“什么？”
“来源。”
“后面呢？”
“不知道。”
莫蕾偌检查扫描缓存。
“没有存下来。”
萧凌沉默。
萧凌把桌上的灰拢到一张白纸上。
刚才被烧掉的两页已经分不出字。
他把白纸折了一下，压在黑色笔记本下面。
屋里没人说话。
扫描器风扇停转后，只剩楼道里的电梯提示音。
门外忽然传来金属轻响。
芋思琪瞬间转身。
一柄短刃已经在手。
窗玻璃上出现一个红点。
狙击定位。
“趴下！”
玻璃炸开。
第一发子弹没有打人。
打的是笔记本。
灰崽猛地扑上桌。
弹头擦过它的白色翼骨，打进墙里。
萧凌抓起笔记。
艾莉滚到沙发后。
莫蕾偌踢倒扫描架，金属支架横在窗前。
第二发穿透。
纸页飞散。
芋思琪没有躲。
她从破窗翻出去。
“别追！”
萧凌喊。
这一次轮到她不听。
楼下传来引擎声。
然后是一声巨响。
三十秒后。
芋思琪从楼梯口回来。
肩上有血。
手里拎着一块折断的远程瞄准器。
“人跑了。”
她把东西扔在桌上。
瞄准器背面。
刻着一枚很浅的折针。
萧凌看着那道痕。
又看向自己的黑色笔记本。
封面被子弹擦穿。
前十页还在。
中间四页撕裂。
最后两页已经烧毁。
可夹层里掉出了一张折得极小的纸。
不是隐墨。
是真正的手写纸。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
【安塔利斯旧城地下医疗站B7。】
下面一句：
【你真正出生的地方，不是你被偷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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