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旧螺栓 | 三界三

第六十五章旧螺栓【萧纪元25年末·迪特斯城】莫蕾偌收到那份年薪报价时，红凌零号正少一条腿。报价比工作室过去一年净收入高六倍。独立实验室。三十人团队。军用机甲最高级测试权限。她设计的所有安全协议，都可以以她自己的名字署名。没有“辅助”。没有“学员”。没有“那个萧凌工作室里的女工程师”。只有：首席技术负责人。莫蕾偌。她把报价看了三遍。关掉。五分钟后又打开。不是因为钱。至少她这样告诉自己。她在学校被拒收时，那张评语一直留在抽屉里。【过度强调驾驶者生存，缺乏攻击性设计野心。】后来红凌零号第一次走出十二步，没人记得学院那句话。但她记得。那张评语已经换过三次文件夹。每次搬工作台，她都把它塞回最底层。终端又亮。匿名发件人只问：【你愿意一辈子修别人留下的机甲吗？】莫蕾偌没有回。她把终端倒扣。工作台上放着那枚最早的旧螺栓。 “M”字是她自己刻的。刻得很歪。那时候她和萧凌连保证金都交不起。现在有人愿意给她一整层实验室。她应该高兴。可她第一反应是：为什么现在？叶会刚乱。艾莉被停权。红凌瘫着。菲塞尔又带回真正的武器库钥匙。所有东西都在同时松动。有人不是在招聘她。是在等她身边的人变弱。门外传来脚步。莫蕾偌迅速关掉报价。进来的不是萧凌。是叶会疗愈师。 “菲塞尔不见了。” 她站起来。 “什么时候？” “十二分钟前。” “不是有人守着？” “有人送来总裁签名的转移单。” “赛琳娜签的？” “系统验证是真的。” 莫蕾偌眼神冷下来。最近七十二小时活体签名。又来一次。 “转去哪？” “西侧员工医疗点。” “那里昨天就停用了。” 她抓起外套。红凌零号不能走。暗械原型还能动。只有左臂、胸背模组和一套短距助力腿架。她穿上。右前臂伤口被接口压住。疼。刚好让人清醒。菲塞尔的转移车没有走正路。它在两条街外换过一次车牌。再往后，城市监控全部断掉。莫蕾偌没有报赛琳娜。也没有告诉萧凌。她告诉自己，是因为时间不够。真正的理由，她没认真问。暗械原型接入城市废弃维修网。这些通道是她以前找廉价零件时摸出来的。很脏。但好用。四十分钟后，她在旧高架下找到转移车。车门开着。守卫倒在地上。都没死。菲塞尔也不在。地上有一串血。以及一枚很小的金属片。莫蕾偌捡起来。是暗械接口的复制触点。她自己的东西。不是原件。是仿造。复制精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四。莫蕾偌没有把复制触点直接接进暗械。她先把它放进一只透明隔离盒。盒子原本装廉价主板。边角有一道裂缝。她用绝缘胶带缠了三圈。军用机甲工程师如果看见，大概会笑。她不在乎。能隔离就行。暗械投出两套接口结构。左边是她现在使用的版本。右边是复制件。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四点一。莫蕾偌把剩下那百分之五点九一层层剥开。看到第六层时，她脸色变了。复制件里有一段已经被她删除很久的旧校验逻辑。【驾驶者疼痛反馈优先于武器动作完成。】那是她还在学校时写的。也是导师批注“过度强调驾驶者生存”的那一版。后来为了进项目评审，她自己删掉过。公开版暗械没有。工作室现存版本也没有。也就是说，复制她接口的人不只是最近几个月偷过暗械。对方看过更早的东西。甚至可能看过学校退回给她的旧设计。莫蕾偌盯着那行字。先冒出来的不是害怕。是愤怒。当年学校说这东西没有价值。现在有人把它从垃圾里捡出来，用九十四%的精度复制。她很想知道是谁。不是为了报仇。至少一开始不是。只是想问一句：既然没价值，你们为什么一直留着？暗械提示：【检测到旧开发者签名种子。】【可尝试遮蔽当前设备并追溯一次复制路径。】下面是风险：【追溯将消耗私人开发种子。】莫蕾偌手停住。那是一把很老的密钥。学校把设计退给她以后，她怕别人改动文件，自己花三十七艾尔达币买了最低级的离线签名器。那时候三十七也很贵。她连续一周午饭只吃最便宜的面包。签名器生成的私人种子一直跟到今天。它不能控制暗械。不是紧急停机根钥。也开不了任何军用权限。唯一的用途，是证明最早那批设计文件确实来自她。烧掉以后，图纸、时间戳和工作室存档还在。但最硬的一层原始作者证明会没。终端问：【是否执行？】她想起六倍年薪报价里那句话。【所有安全协议，可以以你自己的名字署名。】又想起学校退件评语。最后按了确认。【私人开发种子将永久销毁。】确认。屏幕亮白一瞬。没有烟。没有声音。只是作者证明栏从绿色变成灰色。【原始私人签名：失效。】莫蕾偌盯了两秒。 “真贵。” 追溯没有给她名字。只留下三次离线转存、两次军用测试网跳转，以及一个已经失效的空节点。对方显然准备过。她烧掉一把陪了自己很多年的小钥匙，只换来“确实有人提前等着”这个答案。终端随即出现新的定位脉冲。像在嘲笑她刚才那次追踪。莫蕾偌这才真正意识到：不是她追到了对方。是对方知道她会追。她应该现在就停。回叶会。把复制件交给艾莉。告诉萧凌。这是最稳妥的做法。她甚至已经打开通讯。萧凌的名字在第一行。拇指悬了很久。没有按。如果发出去，接下来会怎样，她都知道。艾莉会封存。赛琳娜会立案。萧凌会说先别碰。每个理由可能都对。然后莫蕾偌重新回工作台，继续修那条少一条腿的红凌。等“合适的时候”。她把通讯关掉。她没有回工作室。也没有给任何人发坐标。通讯栏里，萧凌的名字仍停在第一行。她把屏幕锁掉。定位脉冲还在闪。她盯着看了很久。有人偷了她的设计。不是今天偷。至少几个月前。 “谁？” 没人回答。暗械头盔里忽然响起微弱的定位脉冲。来自那枚复制触点。对方故意留的。像在说：想知道，来。莫蕾偌沿着信号追到米乐城边缘。旧仓库。门口没有标志。里面却摆着三具拆开的轻型军甲。全是叶会旧制。菲塞尔坐在最里面。没被绑。正拿一把小刀割腿上的绷带。看到莫蕾偌，他愣住。 “怎么是你？” “你希望是谁？” “萧凌。” “为什么？” “他比较好骗。” 莫蕾偌走过去。 “起来。” 菲塞尔没有动。 “我不能回叶会。” “为什么？” “有人在用赛琳娜签名转我。”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起来？” “跟我走。” “去哪？” “我自己的地方。” 菲塞尔笑了。 “你也开始有自己的地方了？” 莫蕾偌没笑。她把复制触点扔在他面前。 “见过吗？” 菲塞尔脸色变了。只一瞬。够了。莫蕾偌把暗械左臂抬起来。机械锁扣啪地闭合。菲塞尔反手拿刀。很快。但莫蕾偌更快。不是战力更强。是他腿上有枪伤。他起身那一刻就慢了。暗械锁扣卡住手腕。刀落地。 “松开。” “你见过。” “我说松开。” “谁在复制我的接口？” “我不知道。” “你撒谎。” 菲塞尔盯着她。 “你现在跟谁学的这句话？” “没人教。” “那挺可惜。” 莫蕾偌一脚踢开刀。 “鹰斯尔。” 菲塞尔眼神明显停顿。 “谁？” “别装。” “我真不知道。” “蓝灵晶石。” “听过。” “黑猫。” 菲塞尔没说话。 “太极球。” 还是没说话。莫蕾偌蹲下来。 “你知道多少？” 菲塞尔看着她胸口暗械接口。 “比你想知道的少。” “够了。” “什么够了？” “够我不把你交回去。” 菲塞尔脸色终于变了。 “你什么意思？” “叶会里有人要你。” “外面也有人要你。” “萧凌会先救你，再问你。” “我不一样。” “我先问。” 菲塞尔笑了一下。 “你想证明自己比他聪明？” 莫蕾偌的手停了半秒。 “我想证明人不能永远靠别人替他收拾残局。” “那你抓错人了。” “没有。” “你应该抓萧凌。” 这句话落下时，莫蕾偌眼神冷了。菲塞尔看出来了。 “看。” “我说一句，你就生气。” “你不是想问情报。” “你是想问为什么所有人最后都先找他。” 仓库里安静。暗械关节轻轻响。莫蕾偌把菲塞尔拖起来。没有打他。也没有通电。只是用机械锁把他两只手固定在身后。 “今天不问这个。” 她说。 “那问什么？” “问接口。” “还有海底十九号。” 菲塞尔抬头。 “你怎么知道十九号？” 莫蕾偌盯住他。这一次，轮到她没有答案。因为这个编号，她只在暗械复制触点的底层标记里见过一次。就在十分钟前。【CANG-LANG / 19】苍狼。十九。莫蕾偌把菲塞尔带出仓库。没有回叶会。她没有立刻把菲塞尔锁起来。先找了一个完全离线的小型机甲仓。所有联网设备拔掉。窗帘拉上。暗械的数据针也被她物理拆开。菲塞尔坐在椅子上，左腿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一角。莫蕾偌把医疗箱扔过去。 “换。” 菲塞尔打开。 “你抓人以前还提供售后？” “闭嘴。” “这消毒剂过期三天。” “死不了。” “你跟萧凌学的？” 莫蕾偌动作停住。 “什么都跟他有关？” 菲塞尔抬头。 “看，又生气。” “我没生气。” “那暗械为什么自己锁了一档？” 她低头。机械腕甲确实在无意识收紧。莫蕾偌手动解锁。机器没有撒谎。这比菲塞尔的话更让她不舒服。她蹲下替他把绷带重新缠好。菲塞尔愣了一下。 “你手法比萧凌差。” 莫蕾偌勒紧。他倒吸一口气。 “我收回。” “晚了。” 换完药，她才把复制触点扔到他面前。 “第一次听别人叫暗械‘萧凌那边的机甲’，是什么时候？” 菲塞尔没想到她问这个。 “记不清。” “想。” “地下中介。” “多久？” “半年多。” “谁说的？” “卖家。” “原话。” 菲塞尔皱眉。 “好像是‘萧凌那边的新东西’。” 莫蕾偌点头。 “不是萧凌的机甲。” “差不多。” “不一样。” 菲塞尔看她。 “对你不一样。” “对事实也不一样。”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纠正？” 莫蕾偌没有回答。她纠正过。第一次会说“是我设计的”。第二次别人会笑，“知道，萧凌工作室的”。第三次就懒得说。第三次再有人叫“萧凌那边的机甲”时，她只把扳手换到另一只手。没纠正。后来连采购表上都开始这样写。菲塞尔看见她的表情。 “所以那份招聘很会挑时候。” 莫蕾偌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招聘？” “终端反光。” “看见多少？” “年薪没看清。” “闭嘴。” “至少很高。” 她把终端扣住。菲塞尔叹气。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看。” “你不是我。” “对。” 他指自己的腿。 “我做决定的历史不太值得参考。” 仓库里安静一会儿。莫蕾偌把机械锁拿起来。没有立刻扣。 “你在旧仓库说，最近有人买能让机甲认错主人的东西。” “嗯。” “谁买？” “不知道。” “卖家？” “换了三轮。” “渠道？” “米乐城。” “用途？” 菲塞尔停了一下。 “有人提过海底。” 莫蕾偌的眼神定住。 “什么海底？” “我不知道具体。” “又不知道。” “这次真不知道。” 她看向工具架。第二层放着神经校验夹。原本用于机甲驾驶员痛觉反馈测试。菲塞尔也看见了。 “你准备拿那个？” “没有。” “现在没有？” “你话很多。” 莫蕾偌走过去。伸手。不是拿神经夹。把整扇工具柜门关上。咔哒。 “今天不用。” 菲塞尔闭了闭眼。像真的松了口气。莫蕾偌看见。 “你怕什么？” “怕我对你判断错。” “什么判断？” “你跟雷戈里不一样。” 她脸色立刻沉下来。 “别拿我跟他比。” “所以别让我比。” 这句话让她手指僵了半秒。最后，她还是把机械锁扣在菲塞尔手腕。 “为什么现在才锁？”他问。 “刚才你还是病人。” “现在呢？” “情报源。” “待遇降得挺快。” “你可以不撒谎。” “你怎么证明我撒？” 莫蕾偌看着已经关上的工具柜。 “我会先问到你自己说不圆。” 菲塞尔低声说： “希望你一直先问。” 她没有回答。因为终端就在这时，弹出一条底层握手记录。来源空白。目标空白。只有一个编号：【19】莫蕾偌盯着。菲塞尔的脸色也变了。她把暗械外部通信全部切断。记录仍在。辅助电源断掉。还在。最后她把胸前接口的数据针直接拔出。指尖被金属边缘划破。血落在外甲上。那条握手才终于停止。系统留下回执：【观察样本在线。】莫蕾偌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冷。对方不只是偷她的设计。对方在看她怎样处理“被偷”。机甲仓角落还放着那枚最早的旧螺栓。 “M”刻得很歪。莫蕾偌把它拿在手里转了一下。菲塞尔问：“这是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看半天？” “第一套红凌留下的。” “萧凌的？” 莫蕾偌抬眼。菲塞尔马上举起没被锁住的那只手。 “故意的。” “很好笑？” “不好笑。” “那你还说。” “想看你会不会纠正。” 莫蕾偌把螺栓放回去。 “会。” “那就一直纠正。” “你今天话真多。” “我怕以后没机会。” “少拿快死当谈判技巧。” 菲塞尔低头看自己腿。 “这次应该死不了。” “那更别装。” 莫蕾偌坐到工作台前。那份六倍年薪报价还在。她没有关。菲塞尔看不清具体数字。只看见“首席技术负责人”。 “挺好。” “什么？” “名字在前面。” 莫蕾偌没说话。菲塞尔说： “你想去也正常。” “我没说想去。” “那你为什么不删？” “报价又不占内存。” “那你删一个我看看。” 莫蕾偌看他。 “你很懂？” “我那个十五万账户留了好多年。” 这一下她没有反驳。两件完全不同的东西。一笔脏钱。一份漂亮的机会。可它们有一点像。都因为“不处理”而一直存在。莫蕾偌最后还是没删报价。也没接受。她新建一个离线文件夹。名字写：【待核。】把报价、复制触点日志、失效的私人签名证明都放进去。这动作很像艾莉。她意识到以后，自己有点烦。又没有删。她给文件夹加了只读时间戳。三份文件并排躺着：报价、复制日志、失效签名。每一份后面都有时间。每一个时间点，她都还可以把终端合上。她没有。她发给赛琳娜一条消息。只有一句：【我去追接口源。晚点回。】没有提菲塞尔。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赛琳娜回了一句：【有没有接触到叶会人员？】莫蕾偌盯着那行字。菲塞尔坐在她三米外。机械锁扣着一只手。腿上的新绷带是她刚换的。从事实看，答案只有一个。有。她把“有”打出来。没发。又删掉。改成：【接口源还在核。】还是没发。菲塞尔看着她。 “她问什么？” “与你无关。” “那就是与我有关。” “闭嘴。” “你如果打算藏我，至少别把第一句谎撒得这么差。” 莫蕾偌抬头。 “我没撒谎。” “你只是没回答。” “有区别。” “当然有。” 菲塞尔说。 “以前我也很喜欢这种区别。” 这句话比骂她更烦。莫蕾偌把终端扣在桌上。赛琳娜第二条消息又到了。【十二分钟后我会派人去你最后一个公开坐标。若不安全，回一个0。】莫蕾偌这才发现，自己的公开坐标还停在最早那座旧仓库。如果叶会的人过去，会看到拆开的三具旧军甲。也会发现菲塞尔已经被人带走。她可以现在告诉赛琳娜自己在哪。也可以让搜索队顺着原来的地方查。前者会让她立刻失去单独追十九号的机会。后者会让赛琳娜多走一段弯路。莫蕾偌手指停在位置共享上。以前萧凌受伤时，她骂他最凶的一句话就是： “别替别人决定他们该不该知道。” 现在这句话自己回来了。没有声音。比任何人说出来都清楚。她最终没有发新坐标。只回：【0。旧点可查。别追我的设备握手。】这不是假信息。旧点确实能查。接口也确实危险。可最重要的两件事仍然被她留在句子外面：菲塞尔就在这里。她已经知道“十九号”三个字。赛琳娜回：【收到。十五分钟一次平安码。超过两次未回，我按失联处理。】莫蕾偌看着“失联”两个字。忽然想笑。人明明在这里。灯亮着。心跳正常。手里还有工具。只要不把位置告诉别人，就可以在另一个系统里一点点变成“失联”。菲塞尔问： “她要来找你？” “不会。” “你确定？” “她先查旧仓库。” “那你替她决定了先查什么。” 莫蕾偌看过去。 “你今天非得一直说？” “因为你还没用那个夹子。” 他朝关着的工具柜抬了抬下巴。 “趁你还能听进去，我多说几句。” 莫蕾偌没有回嘴。她给十五分钟后的平安码设了提醒。又给三十分钟后的第二次设了提醒。提醒器排成两行，像值班表。她盯着它们，手指却停在位置共享之外。真正没发出去的，是坐标。她新建了两个离线标签：可共享。暂留。光标停在“暂留”上。学校当年也用过差不多的词：内部。军工公司后来换成：核心采购。叶会的介绍牌更短：萧凌团队工程师。她一直讨厌这些省略。现在，标签是她自己建的。理由也都能写进报告。追危险源。证据不足。避免惊动目标。她盯着三行字。然后把终端翻到赛琳娜那句最简单的问题。【有没有接触到叶会人员？】输入框空着。菲塞尔就在三米外。她没有输入。十五分钟后，提醒亮起。莫蕾偌按时回了一个“1”。赛琳娜只回一个点。表示收到。没有追问。这种信任反而让她更不舒服。她把终端翻过去，不再看。菲塞尔说：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没有后悔。” “我说的是告诉她我在这。” 莫蕾偌停了一下。 “等我问完。” “问完什么？” 她看向那条已经停止的十九号握手记录。 “问完为什么有人这么早就知道我的东西值钱。” 这一次，菲塞尔没有再讽刺她。因为他听出来了。莫蕾偌真正想追的已经不只是一个接口贩子。她在追那个比学校、比评审、比工作室都更早看见她设计的人。这种被看见来得太晚。也来得太准。所以危险。更没有提那份六倍年薪的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