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苍狼没有起飞
【萧纪元26年·海底十九号】
停火第六分钟，苍狼巨甲的右手动了。
只是手指。
五根银灰机械指在吊架里慢慢收拢，抓住旁边那柄巨型兽牙刃。
船坞警报立刻响遍十九号。
【大型灵能熔炉预热。】
【驾驶机组：未齐。】
【禁止脱离维护架。】
皇家护卫军同时抬枪。
赛琳娜在频道里吼：
“别开火！”
没人扣扳机。
苍狼巨甲也没有继续动。
它只是握住了刀。
像睡着的人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不是我启动的。”
鹰斯尔在前面说。
赛琳娜冷笑。
“这是你基地里的机甲。”
“所以我比你更清楚它有没有人驾驶。”
莫蕾偌已经调出船坞能源图。
“他说的是真的。”
萧凌看她。
“为什么？”
“主驾驶舱没有生命信号。”
“远程？”
“巨型机甲不该允许单人远程全驱。”
她盯着数据。
“而且熔炉只开了百分之七。”
“能做什么？”
“握刀。”
刚说完，苍狼巨甲右臂的外置管路亮了一段。
能源继续升。
百分之九。
百分之十一。
维护架开始震。
十九号的广播重复：
【驾驶机组：一席。】
【最低要求：二席。】
【禁止脱离维护架。】
红色禁行框还压在控制面板最上层，没有被任何权限覆盖。
鹰斯尔停下脚步。
他第一次露出明显怒意。
“切断七号支线。”
维萨的声音从病区传来。
“七号支线不归材料组！”
“那就炸。”
“病区备用氧也在七号！”
鹰斯尔骂了一句。
没有再说炸。
莫蕾偌蹲下来接入墙边维修口。
艾莉抓住她肩膀。
“先说你要做什么。”
“看是谁在给苍狼喂能源。”
“用什么接口？”
“只读。”
“十九号认识你的‘只读’。”
莫蕾偌手停着。
“那你给我看？”
“我不懂机甲。”
“所以总得有人做。”
“做不等于一个人做。”
艾莉拿出黑色根钥。
“我陪你。”
莫蕾偌看了她一眼。
“你真烦。”
“谢谢。”
两个人同时接入。
莫蕾偌负责工程层。
艾莉只盯权限变化。
七号支线的能源图展开。
不是一条线。
是两条。
一条来自十九号主熔炉。
另一条很细。
从中央下层往上。
颜色是蓝。
莫蕾偌脸色变了。
“蓝灵晶石。”
鹰斯尔回头。
“别碰那条。”
赛琳娜说：“终于找到了。”
“你只是找到它在给什么供能。”
“够了。”
“还不够。”
鹰斯尔说。
“晶石不在这层。”
萧凌问：“你用它改苍狼？”
“不是我。”
“那是谁？”
鹰斯尔看着不断上升的能量数值。
“基地自己。”
十九号像在证明。
百分之十三。
百分之十五。
机械提示改变。
【辅助驾驶席：模拟接入。】
【警告：非活体机组。】
【警告：不符合巨甲驾驶条例。】
苍狼巨甲胸口的狼翼纹一道道亮起来。
莫蕾偌迅速往下追。
“它在用十九号本身模拟第二驾驶员。”
“能做到？”
“做不到。”
“那屏幕怎么写？”
“写了不代表能跑。”
她声音越来越快。
“巨甲不是轻甲。姿态、熔炉、四肢反馈要至少两个人同时承受。基地可以模拟指令，模拟不了驾驶者的灵能回路。”
萧凌说：“所以它会怎样？”
“如果强行离架，先把自己扯坏。”
“能停吗？”
“可以。”
“代价？”
莫蕾偌看见参数后沉默了一秒。
“七号支线同时给病区供氧。”
“又是病区。”
“十九号把重要东西都绑在一起了。”
鹰斯尔说：“不是它。”
“什么？”
“以前建它的人。”
他看着那两条重叠能源线。
“他们不喜欢人拥有干净的选择。”
苍狼巨甲能源升到百分之十八。
右肩突然下坠。
吊架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一枚固定销被直接拔断。
巨大的银灰手臂带着兽牙刃往下砸。
下面正是皇家护卫军的临时救护区。
“散开！”
人群向两边扑。
兽牙刃没有落到底。
距离地面还有四米时，另一根维护索绷住。
整座船坞都跟着震。
一个皇家士兵被掉下来的装甲碎片压住腿。
另一个人回去拖他。
赛琳娜也冲过去。
巨甲上方第二根维护索开始裂。
“莫蕾偌！”
萧凌喊。
“我知道！”
她把自己的终端接进七号支线。
艾莉手里的根钥立刻变红。
【发现未知接管。】
【建议强制停机。】
艾莉看她。
“按吗？”
“等！”
“你只有几秒。”
“按根钥会烧掉维修口，病区氧泵也可能停。”
“那你要怎么做？”
莫蕾偌咬着牙。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协议。
熟悉到让人恶心。
三段式安全断流。
她自己设计的。
后来被十九号拿走。
现在被嵌进苍狼巨甲的支线控制里。
只是改过。
原本用于在驾驶者受伤时优先保人。
这里却多了一层。
【保留驾驶接口。】
哪怕熔炉断掉，也要保住对驾驶员神经链的占用。
“他们把我的东西改成锁人。”
她说。
没人有空安慰。
第一段。
她切掉武器供能。
兽牙刃的外层灵光灭了。
第二段。
切掉右臂增压。
维护索不再继续拉伸。
第三段应该断主控。
莫蕾偌的手停了。
因为系统弹出一行字。
【执行第三段将关闭病区三、四区氧循环九十秒。】
九十秒。
里面有那些“走不了的人”。
艾莉问：“人数？”
维萨在频道里喊：“二十七！其中八个离不开辅助呼吸！”
赛琳娜仍在巨甲下面拖人。
“别断氧！”
莫蕾偌盯着屏幕。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用我的设备指纹接管苍狼安全层。”
萧凌立刻说：“不行。”
“能救人。”
“也会让十九号拿到你现在的活体控制握手。”
“静态指纹它已经有了。”
“这次不是静态。”
“我知道！”
她猛地抬头。
“下面有人！”
第二根维护索发出爆裂声。
赛琳娜刚把被压伤的士兵拖出刀影。
还有六个人没完全撤开。
艾莉没有替莫蕾偌决定。
“根钥在我手里。”
她说。
“你说停，我就停。”
“我接管以后，如果十九号反过来抓我——”
“我烧掉接口。”
“暗械的远程链也会一起烧。”
“你签过。”
莫蕾偌闭了一下眼。
“烧。”
她把手掌按上维修口。
暗械设备指纹从终端送入十九号。
不再是一串编号。
而是她此刻真实的灵能波形、操作节奏、神经反馈。
完整的活体握手。
系统只迟疑了半秒。
【首席候选确认。】
【安全层开放。】
苍狼巨甲的权限树瞬间展开。
莫蕾偌直接砍掉主控预热。
百分之十八。
十六。
十二。
巨甲右手松开。
兽牙刃被维护索拉回。
最后六个人从下面滚出去。
病区氧泵没停。
没人死。
艾莉没有笑。
因为她手里的根钥仍然是红的。
【未知权限回传。】
【活体握手已记录。】
【无法撤回。】
莫蕾偌看着那四个字。
无法撤回。
病区氧泵还在转，最后一名被拖出的伤员伏在地面上喘气。
控制墙另一侧，【活体握手已记录】仍亮着红光。
莫蕾偌又点了一次撤回。
灰色按钮没有反应。
菲塞尔坐在履带车上，脸白得像纸。
他看着莫蕾偌。
“现在懂了吗？”
她转头。
“懂什么？”
“我拿那笔钱的时候，也给自己找过理由。”
莫蕾偌脸一下冷下来。
“你想拿你当年的事比？”
“不是。”
菲塞尔说。
“那些理由没替任何人把后果收回去。”
莫蕾偌没有回。
萧凌也没有替他说。
菲塞尔低头擦履带车扶手上的血，擦到第三下才发现那是自己掌心渗出来的。
莫蕾偌转回控制墙，盯着那条无法撤回的红色记录。
苍狼巨甲完全停机。
大型熔炉重新掉回维护值。
船坞里有人开始抬伤员。
那名被装甲压住腿的皇家士兵骨折了。
另有四人轻伤。
没死人。
但第一艘深压艇已经留在潮门外。
回程路线也断了。
第一艘深压艇还留在潮门外，回程路断着，莫蕾偌刚留下的活体握手也撤不掉。
停火时间只剩最后四分钟。
鹰斯尔看向莫蕾偌。
“你比我预想得更快。”
“闭嘴。”
“我是在夸你。”
“你夸人的方式很恶心。”
“习惯就好。”
“不会。”
鹰斯尔没有生气。
他伸手拍了拍黑猫的头。
那只猫一直蹲在名字墙下。
此刻忽然抬起黑金色眼睛。
中央下层那条蓝色能源线随之亮了一下。
不是射向苍狼。
而是朝黑猫脚下汇聚。
太极信息球的黑白两面第一次出现第三种颜色。
蓝。
灰崽立刻炸毛。
萧凌抬臂拦住它，胸口旧伤被动作扯得一疼。
“退后。”
黑猫没有变大。
也没有扑。
可它背后的影子在墙上裂成了两道。
像一具身体后面，提前长出了第二颗头的轮廓。
只出现一瞬。
又合回去。
鹰斯尔垂眼看猫。
“还没到时候。”
赛琳娜听见了。
“什么没到时候？”
鹰斯尔没有回答。
莫蕾偌的终端却在这时弹出一扇新的门。
不是外部通信。
是她刚才用活体握手换来的十九号内部工程权限。
地图上，中央下层有一个区域被标成绿色。
【候选工程师专用。】
【炼成安全组。】
萧凌看到了。
“关掉。”
莫蕾偌没动。
“我说关掉。”
“我听见了。”
“那就关。”
“那里可能有食物链植入的原始工程记录。”
“也可能就是给你的笼子。”
“所以更应该看清。”
“不是现在。”
莫蕾偌终于转头。
“什么时候？”
“等我们有撤退路线。”
“等撤退路线有了，他会不会还把门开着？”
“那也不能拿你去换。”
“你总是这句话。”
“哪句？”
“不能拿你去换，不能拿他去换，不能让艾莉替你的谜付钱。”
莫蕾偌盯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不是你的资产？”
萧凌怔了一下。
“我没说——”
“你在替所有人决定什么代价值得付。”
“我是在说这个代价我们还不知道。”
“所以我想去看。”
“莫蕾偌。”
“我没说我现在进去。”
她伸手。
把工程门缩成一个角落的小窗口。
没有关闭。
“我只是没关。”
艾莉站在两个人之间，没有劝。
她看了看莫蕾偌，又看萧凌。
“停火还剩三分十秒。”
这句话把所有情绪重新压回现实。
赛琳娜命令皇家护卫军重新列队。
叶会技术员开始标记稳定化旧组的入口。
伤员被送回船坞内侧。
鹰斯尔带着黑猫往下一层走。
走到门前时，他停了一下。
没有看萧凌。
只看莫蕾偌。
她终端上的绿色工程门同时扩大。
里面出现一段实时影像。
一座圆形阵台。
十六根机械柱。
每一根都装着生物信号接头。
阵台中央没有人。
只有一套尚未完成的暗黑色单兵装甲骨架。
肩部结构与暗械很像。
却更大，也更冷。
旁边写着：
【灵兽人炼成阵·驾驶者稳定层。】
【设计缺口：安全边界。】
【候选补全者：莫蕾偌。】
她的呼吸停了半秒。
鹰斯尔终于开口。
“你一直想知道，如果没人把你的东西叫成萧凌的，会是什么样。”
莫蕾偌没有回答。
“那就亲眼看。”
门锁响了一声。
远处某条只有她权限标绿的工程通道，真正打开。
鹰斯尔问：
“莫蕾偌，你敢不敢进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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