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第七分队不是编号
【萧纪元26年·海底十九号】
西舱的隔压墙破了一个洞。
海水还没灌进来。
先灌进来的是蓝色冷雾。
七队两名灵兽人从雾里冲出，背部都长着不完整的骨翼。皇家护卫军开了三枪，没有打胸口，只打腿部装甲。第一人倒下，第二人仍向病区跑。
“别杀！”维萨在频道里喊，“他是来搬人的！”
枪声停了一拍。
就这一拍，另一侧自动炮口转了过来。
不是皇家，也不是七队。
十九号的清洗系统重新上线。
赛琳娜扑倒最近的士兵。
第一轮弹雨打在墙上。
碎片从她左肩擦过去。
赤朱契约纹亮起一瞬。
她没有把灵兽完全召出，只借了一层赤色护膜挡住第二轮。
护膜碎了。
她肩上也多了一道口子。
“叶会的人跟我封炮台！”
“皇家的人继续撤病人！”
“不要追七队！”
命令一层一层传下去。
萧凌没有包办这场战斗。
他甚至没跑。
右膝不允许。
他和艾莉、莫蕾偌、菲塞尔沿绿色工程通道往中央下层走，灰崽压在最后。赛琳娜留在西舱组织撤离。
赛琳娜的头像从他们的小队频道切到了西舱频道。
绿色通道里只剩四个人和灰崽。
后方再出问题，她也不可能隔着两层舱壁立刻赶来。
工程通道只认莫蕾偌。
她走在最前。
每过一道门，系统都会提示一次：
【首席候选，欢迎。】
第三次时，她骂了一句。
第四次没骂。
第五次，她只是把声音关了。
艾莉看见。
“你可以停。”
“你今天已经说过。”
“我会继续说。”
“为什么？”
“因为根钥在我这里。”
莫蕾偌回头。
“如果我叫你烧？”
“我烧。”
“哪怕我到时候后悔？”
“你要先说。”
“如果来不及说？”
艾莉停了一秒。
“那我自己判断。”
“你不是说别人不是你的资产？”
“是。”
“那你凭什么替我判断？”
“因为你把根钥交给我的时候，就是把这个判断的一部分交给我。”
莫蕾偌没再说话。
前面的门开了。
不是观察舱。
是一条很长的玻璃廊桥。
桥下有水。
不是海水。
是一座人工循环池。
水里漂着许多废弃的医疗环和身份牌。
菲塞尔忽然让履带车停下。
“等一下。”
他盯着其中一块牌子。
牌上写着：
【夜战07-23。】
旁边还有名字。
【赫曼。】
再往前。
【夜战07-31，苏喀。】
【夜战07-44，尹铁。】
一块又一块。
不是编号替代名字。
是名字和编号一起存在。
墙上出现一段旧档自动说明。
【夜战第七分队：灵兽人边境救援编队。】
【成立目的：回收跨域失控个体、保护共息聚居区。】
【后续状态：全队接受稳定化治疗。】
【治疗失败：38。】
【失踪：17。】
【存活登记：6。】
萧凌停住。
“第七分队不是实验编号。”
菲塞尔低声说：“是他们自己的队伍。”
艾莉继续往下读。
六年前的记录。
一场边境收割事故之后，第七分队护送四十九名灵兽人伤员来到十九号，希望获得“摄食冲动稳定化治疗”。
治疗开始前三天，所有人仍保留名字。
第四天以后，系统只保留编号。
第十一天，有人第一次被标记为“不可逆兽化”。
第十九天，两个病人互相撕咬。
第二十六天，七队要求中止。
申请被拒。
拒绝理由只有一句：
【秩序稳定优先于个体完整。】
签署仍然不是姓名。
还是那套神族秩序校验章。
鹰斯尔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第十九号病历上。
【夜战07-01。】
【原职务：队长。】
【症状：跨种识别冲突、持续性梦食、灵能器官异化。】
【处置：强制稳定。】
下面有一段被后来补写的红字。
【病人于第43日夺取病区控制权。】
【实验人员撤离失败。】
【十九号进入非官方自治。】
这才是鹰斯尔接管这里的方式。
不是被任命。
是一个病人带着剩下的人夺了医院。
廊桥上方的旧广播忽然自己接通。
鹰斯尔的声音传下来。
“赫曼不是死在夺基地那天。”
没人回答。
他像只是对那些身份牌说话。
“他是第三个月死的。”
“稳定化让他不再想吃人，也让他忘了自己女儿的脸。”
“苏喀活了两年。”
“每次睡着都梦见自己在咬战友，所以他两年没敢睡整觉。”
“尹铁最后一次清醒时让我答应，如果他再认不出人，就先把他的牙拔掉。”
维萨停在廊桥入口。
她低下头。
“那天是我拔的。”
鹰斯尔没有说谢谢。
只继续：
“你们问我为什么不把十九号交给地面。”
“六年前我把四十九个人的病历、照片、名字全发出去。”
“收到的第一份回复不是救援。”
“是资产归属询问。”
“第二份问他们是否具有武器化价值。”
“第三份才问还有几个人活着。”
广播里安静两秒。
“所以我后来不问了。”
艾莉抬头看摄像头。
“这不能替你后来做的事免责。”
“我没要。”
“那你为什么讲？”
“因为你们正在看我的人。”
鹰斯尔说。
“至少先把名字看完。”
广播断了。
廊桥只剩循环水很轻的响声。
萧凌想起名字墙。
那些“失踪”“回收失败”“回收完成”。
墙上那些“失踪”“回收失败”“回收完成”后面，全是名字。
有些名字被重复刻了三遍，笔划一遍比一遍深。
萧凌抬头时，余光还能看见十九号控制墙上那条蓝晶接管记录。
两份记录同时在。
他没有替鹰斯尔删掉其中任何一份。
艾莉把整段档案存入离线证据。
存到一半，系统弹出容量不足。
他们带进来的离线证据匣在前面已经装了太多东西。
“删什么？”莫蕾偌问。
艾莉看着目录。
疫情合同。
叶会内乱证据。
B7残片。
十九号摄食档案。
每一样都不能删。
她最后拔出自己私人终端里的裁决资格复核材料。
“删我的。”
萧凌看她。
“那是你三年后恢复资格要用的。”
“我知道。”
“没有备份？”
“议会有。”
“如果议会以后不给你？”
“那就重新证明。”
她按下删除。
艾莉按下删除。三年积下的私人复核材料进度条从三格直接清零。
另一侧，四十九个编号开始被逐个换回姓名。
十九号证据匣跳出一行新数字：
【十九号证据匣：完整度41%。】
她盯了两秒。
屏幕下方又刷新一行：
【艾莉私人复核材料：0。】
玻璃廊桥尽头，观察舱七的门已经开了。
里面有灯。
还有一张很舒服的椅子。
舱内终端正在播放札虎杰留下的融资录音。那张椅子是空的。
札虎杰已死于米乐城北极星旧七库；海底十九号留下的是他的账户、旧授权和录音。
账页显示，米乐金融出资，鹰斯尔提出适配需求，莫蕾偌的安全设计被转入炼成工程。
她把每一条采购与转让记录存到离线盘。
札虎杰的录音许诺完整署名权和衍生数据删除权，要求首席候选进去补完安全层。
观察舱门依照预留程序关闭一半。
【首席候选距离炼成阵：142米。】
【可获得完整署名权。】
【可获得全部暗械衍生数据删除权。】
萧凌说：“别听。”
莫蕾偌猛地回头。
“我知道。”
声音很重。
“我知道他在骗。”
莫蕾偌的视线却停在那两行权限上。
【完整署名权。】
【个人删除权。】
她知道这是钩子，指尖还是在“总结构图”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观察舱侧门突然打开。
是候选权限在执行旧程序。
绿色工程权限替莫蕾偌开了门。
门后直通炼成安全组。
札虎杰的旧录音还在播放。
“你不是一直想亲眼看吗？”
莫蕾偌站了三秒。
然后迈进去。
艾莉立刻跟。
门在她面前落下。
黑色根钥插进去。
无效。
因为这扇门不属于暗械。
只属于十九号刚刚认下的首席候选。
萧凌拍门。
“莫蕾偌！”
里面传来她的声音。
很近。
“我只是去看。”
萧凌闭了一下眼。
他太熟悉这句话。
莫蕾偌也知道。
她在门里笑了一声。
“这次轮到你讨厌了。”
门彻底锁死。
绿色指示灯亮起。
【候选已进入。】
艾莉盯着根钥上唯一还在跳的信号。
“她进去以后，还能自己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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