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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5 · 中国語の正式原文 · R6.3.1

蒼狼の灰:鹰斯尔全伝

第五十四章 更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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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更大的手 【萧凌纪元前24年|联军西线校场与回水坳】 第六片碎甲还没落地,鹰斯尔的领域已经裂了。 碎甲擦过脚边,深深钉进校场的软土。场外的教习撤掉后续试射,向他抬手,示意先收。鹰斯尔没有收,掌边那一圈细光仍往外扩,试着把散开的另外几片一齐拢回。 最远的一片停住了。 他右臂却猛地一沉,手指失去知觉,整个身体向前跪下。 蕾娜从场边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叫人卸去甲外的辅助负载。领域随之退散,刚才停在半空的铁片先后落下,声音比它们飞来时轻得多。 “你已经听见收令。” 艾莉娅站在他面前。 “差一点。” “差一点什么?” 他没有再答。 这些年,他终于能让护障不再依赖面前一张固定的形状。属于自己的灵流铺开,在有限范围内连续回应不同方向的冲击。它有实际边界,也有每一次变化都要支出的余量;贴近时能精细,铺远便薄,无法既把所有人罩住,又保持每一处都像最厚的盾。 从灵将初段到这里,他练过近四年。 最难的不是再多举起一片东西,而是最远的一处出问题时,仍能放掉它,不把整个领域拖垮。如今他二十六岁,已经在不少夜袭里给别人下过撤令,轮到自己的那一点不甘,依然有听见却不肯照做的时候。 休诊用了二十多天。 右手原先尚能感觉到的一小片温度,恢复得比以往更慢。他握冷杯与温杯,要等很久才分得清。机匠为握持位添了一枚可以看见的热标,不能指望他单凭触觉再去试一处发烫的接口。 他把热标装上,没有把损伤藏在手套里。 再次考核那天,风很大。 试射从不同角度先后到来,场中还放着需要避让的模拟伤员。鹰斯尔没有追最远的那一片碎甲,先将身侧两处薄弱位置补好,把不再值得承受的冲击引向已经清出的空地。 脚下的灵流连成完整的一圈。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也感觉到那一圈以外不断吹过的风。想把风也纳进来,只要再推远一点;再推,就会重回上次那一刻。 他没有推。 结束的旗举起,领域逐段收回,软土上留下几圈深浅不同的痕。教习在复核中确认他已经能稳定释放完整领域,灵王初段的记录随之入档。那张纸没有抹去右手的新损,也没有自动替他取得尚未受训的巨型机甲资格。 他仍穿自己熟悉的单兵黑甲。 甲片换过多次,内侧留着几处不同人的手工标记。肩上新补的细纹是机匠做的,右腕宽出的那一点最早由阿苇提出。越像一副只属于他的甲,里面越藏着许多别人的手。 这一年,他回了回水坳。 路比出山时宽,有一段新铺的碎石,雪橇换成了较矮的轮车。临近坳口,他在车上醒过来,听见屋顶落水的声音,竟有一瞬间以为自己仍是七岁,伤脚正在盆里等布化开。 下车以后,台阶显得矮了。 岑禾坐在门内剥果皮,抬头见他,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真到了?” “信里说了。” “信上哪回不说到。” 她站起来,想去提他的包。他避开她旧伤那一侧,将包自己放到墙边。她看着他身上的旅行衣,问甲放哪里了。 “托运,没带进来。” “那好。门去年才修。” 鹰斯尔笑了一声,跟着进屋。 长桌还在,接出去的那半边比原先颜色浅。墙脚添了一只柜,原来的画像移到较高处,用干燥的罩板护着。母亲仍只有半边脸清楚,旁边的碗与草没有被人擅自描成更好看的样子。 他站在画像下,许久没有伸手。 院里的树已经高过屋檐,枝梢探出去,替夏日的墙留下一块阴凉。阿苇来时,正有几个小孩蹲在树下,看他从车上带来的空零件匣。匣里没有武器,只有旧护甲上卸下的一段无能耗外板。 她先把孩子们赶远一点,说没清干净的边不能乱摸,才看向鹰斯尔的手。 “还伤着?” “旧的。添了一处。” 她把那只带热标的护腕看了很久,没有说早让你别去。随后从屋里取出当年烧坏的外扣。已经洗过,焦色仍在,弧形却完整。 “给你留了。不能装,别嫌它占地方。” 他接过,放进包。 阿苇父亲已经不常爬高架,更多时候坐在炉房门边带学徒。见鹰斯尔来,先叫他帮扶一块面板,扶住了才问几年不见。当年教他辨圆孔长孔的人,如今连很轻的木板也会在阴天握不稳。 鹰斯尔站到他惯用的一侧。 这一次没有急着证明自己可以把整间炉房抬起来。 迟照隔日到坳里上课。 他比从前瘦了些,琴匣却换过新的。鹰斯尔把借来的琴取出,连同那张存得有点发黄的借条放到桌上。迟照检查箱板,拨了几下,听出有一根弦换得不对,让他拿工具来。 鹰斯尔伸右手去取细夹,迟照看见他的指头,先将夹子挪到左侧。 “你现在都学到哪了?” 他说了领域,说了连续护障,也说那种可以让整队回流一齐停下的接件。说到最后,迟照的手指离开琴面。 “别人不肯停,也能停?” “接进我的外部回路,可以。” “那你不在了呢?” “各人有断开。” “不能动的人呢?” 鹰斯尔看着琴桥上的狼,没有立刻回答。 迟照没有去拿他的图。 “我当年教你敲两下,不是因为敲两下比别的法子神。是你敲了,我知道你在那里。你没敲,我就得再看看。” 他重新拨弦,示意鹰斯尔听。 “这根错了,你也可以硬把它压成你要的音。压到最后,听着齐,人拿到的却是一把快断的琴。” 鹰斯尔把换弦工具递过去。 迟照没再往下讲,也没用一句话替他决定一生。两人将琴修好,坐在门前弹了几段早年用过的短曲。曲调仍能记得,手却已经不能照原来的位置放。 傍晚,岑禾端来饭。 鹰斯尔坐回少年时那张凳子,膝盖顶住桌底,只好往外挪。几个人笑,他也笑,把凳子搬到桌边更宽的地方。 为病人修器具,为孩子教基本节拍,天冷了同阿苇去补管,晚上拿一只不用随时放下的碗。岑禾没有趁他想这些时劝他,也没有将这条路收回去,叫他只能当英雄。 临走那日,一个孩子跑来问,他是不是可以让所有灯一起亮。 鹰斯尔蹲下,给孩子看已卸去能源的外板。 “空的。这个不会亮。” 孩子失望了,片刻后又高兴起来,说空的可以装虫子,带着板跑开。鹰斯尔看着那道背影,慢慢站直。 回营后的第一场夜袭,他带队夺回一处小型集运场。 任务结束时,外部回路的共震使里奥步子错乱,正要冲进另一人的射界。鹰斯尔看见了,没有喊。他用刚获准的紧急截断,将那段共享输出直接关掉。 里奥摔在地上,下一轮射击从头顶过去。 他确实保住了同伴。 里奥起身以后,把接件从甲上拔下,隔着热气扔回他脚边。 “下次先叫我。” “来不及。” “你知道什么时候来得及。你今天没叫。” 鹰斯尔望着那个仍在喘息的人,没有道歉,也没有把接件立即捡起。 那一夜,回营的八个人都活着。 接件还躺在地上。鹰斯尔弯腰去捡,里奥先用靴尖压住:“先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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