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蓝金色的人
【萧凌纪元前19年|人族边境整补营】
雨落在蓝金甲上,沿肩侧分成两道,下面的人没有湿。
鹰斯尔先看那张脸。
面罩半开,光落在眉骨与颊侧,眼睛藏在稍暗的地方。他看不清年龄,也找不到足以同童年某张脸完全重合的痕迹。可那种蓝与金混在一起的辉光,已经从看过的古战留像里先一步走出来,压住他的喉咙。
旧卷上的戮神者也是这样的颜色。
他向前一步,左腿却比右腿慢了半拍。
那人看见了。
“你还没有养好。”
鹰斯尔不答,短刃贴着地面抬起,有限的领域在两人之间铺开。雨水一触边界,便偏向两侧。靠得近的守军后退,靴子踏进被他分开的水里。
蓝金甲站着不动。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迫对方抬臂。第一击落下,刃锋却像撞上一块藏在雨中的冷铁,整个手腕被震向外侧。
对方这才出手。
不是铺天盖地的光,也没有喊出足以让全营后退的术名。一只手落到他的前臂,沿他旧伤尚不能完全收回的位置一带,鹰斯尔便失去握持,刃尖擦过地面,火星在雨中一闪即灭。
他转肩,改以左侧迎上。
领域骤然收束,原本留给退路的一段也压到面前。这一次蓝金甲的护光向内凹了一点,他看见了,心里那一阵狂热立即往上涌。
再一下。
只要再一下。
对方退了半步,恰好让他追过去。
左腿落在斜石上,旧损的那一侧没能承住全部重量。鹰斯尔膝下发软,领域最薄的地方跟着散开,蓝金甲的掌沿已经贴到胸前。
他被击出几步,背撞在运料架上。
架上的空桶依次倒下,一只套住另一只,响得像很远的几扇门同时关上。他张口喘气,胸口却只有疼,没有够用的空气。
蓝金甲走近,靴下水纹很稳。
“你想杀的是谁?”
鹰斯尔抬头。
“你。”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他撑起身,短刃只剩一半,另一半折在远处墙脚。他握住残柄,想再起,蓝金甲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到那间亮着灯的文录房。
“屋里那一个,也在你的名单上?”
鹰斯尔没有答。
这句话像从余绡口中来,又完全不是。眼前的人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比他更强。对方看见一具死去的身体,仍旧可以平静地问,像那具身体从头到尾只是一道用来衡量他的题。
他猛地向前。
蓝金甲扣住残刃,手套上浮出一小层冷光,刀柄从鹰斯尔掌中被一点点剥离。那两根坏指头不能及时放开,疼得他全身绷紧。
对方停了一瞬,似在等他自己松。
他不松。
下一息,残刃被夺走,鹰斯尔再次撞上架子。自己的领域彻底散了,雨水重新落到脸上,他才发现嘴里全是血。
“这点力量,只够你去挑更弱的人。”
蓝金甲将残柄扔进水里。
鹰斯尔想说不是,喉咙里却挤不出完整的声音。贺循靠着铁柜滑下去的样子,忽然比那件蓝金色的甲更清楚。
他转开眼睛。
那人俯身,声音近得像有人在病床边说话。
“把你这份恨留住。等你有本事站稳,再来找我。”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
鹰斯尔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一道细纹,像鸟翼,也像被磨损的轮环。尚未看清,面前的光便折进雨幕,下一击准确地落到他已经无法防护的位置。
世界从边缘暗下去。
他最后听见有人问,是否押进内牢。
蓝金甲说了三个字。
“送出去。”
再次醒来时,头顶不是审庭,也不是文录房。
雨沿旧通行场的棚布往下滴,床边一只盛水的盆被滴得不断轻响。有人解开他胸前湿衣,问他叫什么,他答了第七队。
那人又问名字。
他过了很久才说鹰斯尔。
床脚的行囊被打开过,偷拿出来的册子全没了,私人短刃也只剩空套。七份姓名却还在,纸张被另外包好,搁到一边。
他伸手,想把那几张拿近。
有人先递来一只透明的小证物袋。
里面装着从文录房取出的短刃碎片,刃上的血尚未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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