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七号不答应
【萧凌纪元22年｜克斯雪山·废站】
七号把水袋扔回来，落在鹰斯尔脚边。
“你先喝。”
鹰斯尔捡起，拧开，喝了一口，再放到两人之间的石上。水只是水，带着皮袋久放后的味道，没有能让人立即安静的药，也没有替对方决定去向的契约。
七号等了一会儿，才拿起来。
他喝得很急，喝到中途又强迫自己停下，把余下的留好。那种明明口渴却先想着下一次没有水的动作，使鹰斯尔忽然想起自己藏在废铁掌心里的夜晚。
他没有说我懂。
很多年前，他若听见一个穿好甲、有整队人跟着的人对自己这样说，也未必肯相信。
“你从里面出来多久了？”
“哪一个里面？”
七号问。
鹰斯尔看向废站。
对方笑了一下，指指山后，又指向更远的界口。
“从这里到那里，都是。”
他没有给出完整年表，只说自己经过不同的试验与转送，留下的记录比记得的人更多。有人告诉他，他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而被留下；有人告诉他，只有完成某一种合并，才能摆脱身体里的损坏。
他身上却只多了新的接口。
鹰斯尔问被带走的样本记录在哪里。
七号望着他，脸上的那点相似忽然冷下去。
“所以还是找东西。”
“我要知道它怎样运转。”
“你现在不知道，也能让身后的人走路。”
风掀起七号的外衣。他看向鹰斯尔随行的两名受控者，眼神停在他们颈侧的识别片上。那两人站得很直，动作有各自的细微迟滞，不是铜铁机器，却又在等待同一个主控允许他们换位置。
鹰斯尔很久没答。
七号把水袋放回石上。
“你来救我，还是把我改好？”
鹰斯尔原先备好的说法，忽然都显得太轻。他可以说先离开这里再谈，可以说海底有更稳定的养护，可以说同源相噬不宜留在失控的旧站。每一句都可能有用，也都可能只是让对方更容易走进下一扇门。
他最后说，自己接的是回收任务。
七号的手握紧短刃。
“那就不用装得像别的。”
鹰斯尔没有立即逼近。
他已经是灵尊，若只论眼前的力量，对方很难正面与自己相抗。可是这片旧站遍布未明的同源残留，贸然使用更高阶的手段，也可能把本来还可控制的反噬一并拉起来。何况他要的是活着的个体与可用的记录，不是一具证明自己更强的尸体。
两人隔着风，谈了很久。
七号能说清哪里疼、哪些装置启动时要避开，也认得几条危险回路。问到莱娜的布置和议会的时间线，他只拿出几段互相矛盾的残图。
鹰斯尔每问一个更大的问题，七号便拿自己的伤口来答。
“这个是他们说不会留疤的时候。”
“这个，是说只要一回。”
“这个，我不记得。”
说到最后那处，他的声音低下来。
鹰斯尔没有再问。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兽吼。
声响从山谷深处滚上来，盖过短短一阵风，随即又消失。七号立刻回头，肩部僵住，眼睛盯着林线以下的某个方向。
“还有谁在这里？”
鹰斯尔问。
七号没有答，俯身拿起一个用旧布包住的薄筒，准备离开。鹰斯尔的手也动了，想拦。两人之间的蓝纹同时亮起，皮肤下像有细小的东西在向彼此伸。
七号闷哼一声，退到墙后。
鹰斯尔收束自己的外放灵流，慢慢将手放下。
这一次，短促接触已经足以让两人都不好受。那不是相认，不是能带回失去记忆的完整镜子；相似的来源也不保证他们能够安全地站在一起。
“别让他们碰。”
七号看向后面的随行者。
“里面有些线，还接着别的东西。”
他说完便往林间去，步子一深一浅，仍很快。鹰斯尔可以叫人截住，却在命令出口之前看见对方左脚拖过雪面的痕迹。
那条腿显然正在变坏。
他让人保持距离，跟踪，不强行接触。
七号没有感谢这一点延缓。
他的身影很快被雪遮住。
片刻后，前出者传回另一段影像：更低处的谷口，两个年轻男人站在一起，面孔相似得令人心惊。其中一个正扶着另一个越过断石，动作并不像随时准备互相杀死。
鹰斯尔将图放大。
他认出萧凌。
但图上有两张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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