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只卖这一件
【萧凌纪元23年｜米乐城黑市与艾克弦工作室】
买家开出价钱，莫蕾偌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面前那一套灵能护具不过是试作，表层没有磨好，几处接口还留着手改的痕。学校的评审先前看过，挑了许多毛病，最后连一份完整意见也没给。如今坐在暗市里的人，却愿意付一个足以让她多做几个月试验的数。
“只买这件？”
“先买这件。”
那人翻了翻使用说明，问有没有更强的版本。
莫蕾偌停了一下。
她知道这里不是正规学府，买家也没有说拿去教孩子。护具用于防护，也能让一个拿着刀的人更容易冲进别人的门。她看得到这些用途，并非完全不知世界的黑暗。
可她也需要钱。
她把限制与已知故障写清，收了款。回到工作室时，脸上仍带着很久没有过的兴奋，想把几种新材料的样品一件件摆给萧凌看。
萧凌问钱从哪里来。
“卖了东西。”
“给谁？”
她说了渠道，没有说出所有不确定的部分。
两人为此第一次认真争执。
萧凌把军械订单推回去：“教学和养护的东西，不能不问一句就变成武器。”莫蕾偌没接，只把另一份报价压到他面前：“你有课堂、有同伴，当然能慢慢等一个干净的市场。”
她还没有。
“所以别人只要给钱，就都算机会？”
萧凌问。
莫蕾偌把样品收回袋里。
“至少他看过东西才说话。”
话说重了，屋里安静一阵。萧凌想解释自己不是否定她的本领，她却已经转身去看新的图，不愿再在同一个问题上被人劝回那个等认可的位置。
他没有亲自出面，买家按实物与普通订单完成交易，隐藏的是最后的归属，不是钱。他将护具交给梁穆做基础检查，又让路颂核实际回流，发现里面几处改法确实灵巧。
不是超出守恒的奇迹。
只是把不必要的损耗减少，让同样的一份能源在合适的地方用得更好。转换本身该付的代价仍在，莫蕾偌没有用一句低损耗就把三系能源的铁律全部删掉。
鹰斯尔把其中一处放大给闻峤看。
闻峤点头，说做这个的人懂得器具真正被人拿起来以后会怎样，不只是会在纸上画漂亮的轮廓。
“能来这里？”
鹰斯尔问。
闻峤看了他一眼。
“你问她。”
鹰斯尔没有立即问。
他让人追加订单，数量不大，条件比第一回好，给对方一种一步一步被市场发现的感觉。莫蕾偌仍可以拒绝，却会在每一次真拿到钱、真买到更好的材料之后，更难相信原先让她慢的人才是在为她考虑。
第二件成品出来时，她的名字开始在暗市被提起。
第三件，有人专程来找。
萧凌与她的合作没有因此立刻破裂。两人仍一起上课、改琴、做基础器具，也会在疲惫的夜里相互留饭。但钱从哪里来、哪些东西不该卖的问题，已经开始在同一张桌上占一个不肯让开的位子。
鹰斯尔看得很清楚。
有一天，路颂带来一份前线回报。购入的护具被用于一场突袭，挡住了近距离碎击，使佩戴者活了下来；同一场行动里，也有人因为攻击者能够靠得更近而死亡。
报告只有结果，没有死者的生活。
鹰斯尔要求将实用数据转给设计者，隐去涉及任务的部分。莫蕾偌收到的于是是一份令人振奋的性能验证，知道自己做出的东西救过使用者，不知道刃后来落到谁身上。
路颂看着删去的那一页。
“她问用途时，你准备给这份？”
“先给她能改的。”
“她也能决定不再卖。”
鹰斯尔抬头。
那一句使他久久没有接下去。他正在给一名被轻视过的天才更多资源，也正在拿走她作判断所需的一部分事实。
他最终让补一句，实物用于武装行动，可能造成伤亡。
没有补姓名。
没有补那场行动原本为什么发生。
莫蕾偌读到那一行，停了一会儿，还是开始画下一件。
海底收到新稿的那一日，鹰斯尔把它放进蓝灵样片研究旁边。
两样东西尚未真正相接。
他已经知道，自己会等着让它们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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