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八个不叫旧名的人
【萧凌纪元26年初｜内海工坊·内层训练区】
第八个持刀者停下来，前七个仍在动。
鹰斯尔没有立刻补回命令，先让路颂核实际反应。那名怪物般的战斗个体半跪着，手里的刃向下，身形比普通人高大，体表流动着长期改造与负面灵能留下的暗色纹路。
它不是突然由黑暗里凭空造出来的。
多年培育、契约、装备与养护，才使这一组不同来源的生灵能够在需要时通过通灵空间被召出。每一具身体都要消耗，每一次集中调用都会使主人与维持系统承担巨大的负担。
八个持刀者不叫旧名，是鹰斯尔刻意留下的界限。他不肯把死去的七人复制成工具，却又把新的活人训练得越来越像可以替换的部件。界限还在，只是已经薄得几乎看不见。
八个，不是七个。
它们不叫艾莉娅，不叫凯恩，也不拥有那些已经死去的人留下的记忆。鹰斯尔曾明确禁止给它们套上旧战友的名字，却还是在某些转身与协作中，不自觉地寻找曾经熟悉的影子。
这种寻找只属于他。
不能使眼前的生灵因此变成某个死者。
路颂查明第八个个体的当前负载不足，要求退出这一轮。鹰斯尔同意，以实际供能重新分组，不让它仅为维持八个同时站起的好看场面继续撑。
剩下七个完成训练，依次退出。
屋里只剩留下的脚印与供能后的热气，仿佛刚才那些令人畏惧的力量，不过是许多人共同上工后，暂时能够维持的一种形状。
鹰斯尔站到空场中央。
未来真正与神族交战时，他仍会需要它们，仍会需要苍狼、煞兵、蓝灵与海底每一条不断供料的路。力量越大，背后需要的人越多，而他越发不愿让这些人各自决定是否留下。
莫蕾偌在上层看过这一轮。
她提出改进某些外部护持，让近战个体能够更长时间承受散击。鹰斯尔问代价，她列出材料与能量，又补充机体承荷的上限，不能只靠增加输入解决。
他没有立刻批准。
她看着，问是不是怕自己要价太高。
鹰斯尔摇头。
“你改得越多，我越要依赖你。”
莫蕾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难道你给别人改东西，不是这样？”
他们都听懂了。
合作没有因此停止，只是双方开始更认真地留下不准备交出的那一部分。莫蕾偌掌握新军械的独立资料与部分开启权限，鹰斯尔保留生体与更深层武库的另一路授权，议会则仍在更上面控制若干原料与核心规则。
没有谁真的只拿到一把可以打开全部门的钥匙。
菲塞尔在这段时间里，多次来到外层仓。
他熟悉药品、交付与一些转送人员，又知道萧凌与札家之间太多旧事。札虎杰死后，原先可依赖的关系换了人，他表面上仍照常做生意，私下却开始寻找能够保住自己、也能够向旧友交代的东西。
不是突然变成了从未作恶的人。
他会害怕，会计算逃路，也仍想活。
可从那场舞赛开始，他已经看着萧凌遭过太多事，许多时候正是自己在旁边递那一步路。他越来越不能用我也没办法，将每一次睡不着都压下去。
一次送货，他在外层仓见到十七号。
杜砺正替一名年轻工人拆开卡住的护带，动作很慢，问对方能不能动，等到回答才继续。菲塞尔站着看，忽然问他是否一直在这里。
杜砺抬头。
“很多年。”
“想出去？”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过太多次的问题。
菲塞尔笑得有些僵，转身去交货。到下一道门时，他发现负责保管开启权限的人员正在因一次临时调整重新核件，外层转移窗口比往日短暂地多开了一轮。
他没有当场动。
先把看见的记住。
离开仓区，莫蕾偌的传讯到了，叫他去一处炼金工坊，说有些旧账要谈清。口气很平，地址也熟悉，若只看字，像许多次普通的合作。
菲塞尔却在读完以后，长久没有回话。
菲塞尔把传讯纸折成四折，塞进内袋。那只装钥令的小袋，也被他换到了贴身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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