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第二个头
【萧凌纪元26年｜内海兵厂·核心大坞】
猫起初没有往蓝灵剑边靠。
它伏在断开的台阶下，一只前爪蜷着，灰尘粘住了伤处。鹰斯尔叫它，它抬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比平日更低的响，随后仍拖着身体走过来。
他伸左手给它闻。
那只手刚才接过剑，也放任莫蕾偌消失，如今却仍知道怎样摸它耳后的地方。猫将头贴进掌心，眼睛短短闭了一下。
鹰斯尔低头。
在更早的一种日子里，他会把它抱离危险，给它水，等伤好了再说有没有用。此刻那条路仍能在心中浮现，只是不再是他愿意选的路。
侧廊的汇总恰在这时挤进通讯：能联络上的只剩七十人；尚未联系到的只列作失联，不能提前写成阵亡。鹰斯尔听完，没有回答。
“帮我。”
他说。
他让剑与鞘保持相合，把剑鞘内蓝灵晶石所在的一侧贴近太极球。
球面先像水一样向内凹，随即显出更深的纹路。蓝灵晶石的力量沿契约能够承载的路径进入，原先维持猫常态的平衡被强行推开，周身的骨与甲同时发生变化。
它仰起头。
第一声嘶鸣很尖，不像即将变得强大的欢呼。鹰斯尔的手停了一瞬，莫蕾偌先前说过的承载代价在这一声里突然变得可以听见。
他没有收回。
身躯继续扩大，灰甲被更厚的鳞片顶开，背侧伸出庞大的翼。原来熟悉的猫头轮廓在火光里改变，另一处颈骨向旁边伸展，形成第二个头。
双头红龙站起来时，台阶已经承不住它的重量。
它踏入更宽的大坞，一只头朝前喷出炽热火流，另一只低下去，仍在寻找刚才那只摸过自己的手。两种动作挨得很近，使鹰斯尔一时竟不能完全把眼前的巨兽当作新添的一件武器。
蓝光仍在向它输送。
支撑这种特殊形态的不是凭空长出的能源，而是蓝灵中可调动的力量、配套储备，以及它自身已经被推到边界的生命承载。每维持一段，便有真正的东西在消耗。
它不会因为长出了两只头，就得到两条可以随意舍弃的命。
远处，狼白白展开白翼。
萧凌将四象组件与现有护持相合，优先给它补上需要承受的那一侧。风之翼调整机动，火之瞳协助分辨来势，土与水的配合让不断受损的防护勉强维持在可用范围内。每一项都要求他付出心力与灵能，不能同时把自己的身体留在毫无破绽的地方。
双头红龙向它扑去。
翼风卷起的碎片击打两侧坞台，几名未及时离开的人员被迫伏地。萧凌先叫外围队员往完整结构后撤，自己迎上蓝灵剑压来的攻势。
这一回，差距比刚才更大。
他挡住第一下，手中的护障立刻裂开。第二下迫他连退数步，剑锋带来的冲击穿过甲，胸口一阵闷痛。原本曾把鹰斯尔击伤的那一套配合，已经没有足够余量立即再做一遍。
赛琳娜从旁压住追击，自己的法杖也在震。
她不再试着让每个人都打出能伤到对方的漂亮一击，只令尚能联络的队员清退近处煞兵，给伤者争出向后移动的窄道。
鹰斯尔看着他们缩回去，终于感到一阵近乎眩晕的畅快。
他曾在矿井里怎样够不着同伴，如今便怎样看见别人也有够不着的地方。那种相似令他觉得自己终于从失败中走到了另一侧，却没有使任何一个死者因此回来。
他将剑再度送回鞘中，重新蓄起更完整的攻势。
蓝光合拢的一瞬，左肩原本稍稍下沉的姿势恢复了。
萧凌看见了。
他还不知道这一点是否足以改变战局，先把自己的身体从下一道剑光前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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