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利息替代棍棒
门外的人不是影子议会。
是一个女人。
她抱着弟弟。
少年全身发烫,皮肤下有细小蓝光游动,是低阶灵能过载的症状。
女人跪在门口。
“南库说你能借钱。”
札虎杰问:“谁让你来的?”
“何满。”
这个名字让他停了一下。
“他还活着?”
“在码头搬货。”
“欠款呢?”
“还。”
女人把弟弟往上抱了抱。
“求你,疗愈所要八百艾索币。”
札虎杰让她进来。
阿灰没有走。
女人叫简棠。
弟弟简安。
两人父母早死,靠她给灵能纺织厂缝防护布生活。
札虎杰看完收入证明。
“按旧规则,你借不到。”
简棠脸白了。
“为什么?”
“收入不稳定。”
“我每天都做工。”
“工厂可以随时不要你。”
“那怎么办?”
札虎杰从抽屉拿出新合同。
“抵押未来订单。”
“什么?”
“以后你们工厂接到的防护布,优先从南库指定商人拿材料。你的工资从货款里扣。”
“要扣多久?”
“看你借多少。”
“八百。”
札虎杰算了一遍。
“十八个月。”
简棠咬唇。
“利息呢?”
“前六个月低息。”
阿灰在旁边忽然咳了一声。
札虎杰没有看他。
简棠问:“六个月以后呢?”
“如果按时还,不变。”
“如果我生病呢?”
札虎杰停了一息。
“会变。”
“变多少?”
“最多一倍。”
女人抱紧弟弟。
少年已经开始抽搐。
“我签。”
札虎杰把笔递过去。
阿灰从墙边站起来。
“等等。”
简棠看他。
阿灰指着合同。
“你看完了吗?”
“看不懂。”
“那你就签?”
“我弟快死了。”
阿灰没话了。
简棠按下手印。
札虎杰当天让人把简安送去疗愈所。
少年活下来。
三天后,简棠带着弟弟来道谢。
简安很瘦。
手里抓着一朵迷穀花。
“姐姐说送你。”
札虎杰没有接。
少年举了很久。
最后放到桌上。
白花旁边就是合同。
阿灰一直看着。
姐弟走后,他把门关上。
“你现在和你叔有什么区别?”
札虎杰整理纸张。
“他不会送人去疗愈所。”
“因为你借了钱,他们就得谢谢你?”
“他们确实需要钱。”
“你也确实要利息。”
“南库不是救济所。”
“可你以前最恨这个。”
札虎杰停下。
“我以前恨的是别人掌握它。”
阿灰像没听懂。
又像听懂了。
“你变了。”
“人都会变。”
“不是。”
阿灰摇头。
“你以前看见锁链,想的是怎么剪断。”
“现在呢?”
“你在想怎么做得轻一点,让戴的人不疼。”
屋里很安静。
札虎杰看向他的右手。
袖口下面,缺掉的三根手指像三句没有说完的话。
“疼不疼重要吗?”
阿灰问。
札虎杰说:“重要。”
“为什么?”
“太疼会反抗。”
阿灰笑了一下。
没有温度。
“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
札虎杰叫住他。
“最近别走。”
“怕黑衣人?”
“嗯。”
“你也会怕?”
“会。”
阿灰回头。
“那你记住这个感觉。”
“什么?”
“你让别人签字的时候,他们每天都这样怕。”
门关上。
桌上那朵迷穀花轻轻晃了一下。
札虎杰坐了很久。
最后没有把花扔掉。
他找来一个空墨瓶,加水,插进去。
当天晚上,他完成了南库新催收制度。
第一条:取消公开殴打。
第二条:取消街头游行示众。
第三条:债务风险与雇佣、租赁、学院缴费、疗愈赊账自动关联。
第四条:优先扣收入,不优先扣身体。
第五条:连续违约才进入灵能抵押。
札虎庸看完制度,沉默很久。
他现在已经是债役,却仍负责审核低级合同。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札虎杰问:“什么?”
“以前人怕收债人。”
札虎庸把纸放下。
“以后人不用看见收债人,也会怕。”
制度推行两个月。
南库暴力事件下降七成。
回款率上涨三成。
街上关于札虎家的骂声少了。
有人甚至说,新管事比以前仁慈。
札虎杰走过市场时,听见两个摊贩聊天。
“现在至少不打人。”
“欠了就慢慢还。”
“规矩清楚也好。”
他没停。
走到街口,青晶公告牌亮起。
上面滚动着新一批失信名单。
一百三十七个名字。
简棠排在第六十二。
原因:
纺织厂停工七日。
工资中断。
自动触发风险条款。
札虎杰站在光幕前。
身后的人也在看。
有人认出名字。
“她不是刚借钱救弟弟?”
“完了。”
“利息要翻。”
札虎杰回到南库,调出合同。
系统已经按他制定的规则重新计算。
八百艾索币。
变成一千一百九十六。
不需要札虎庸。
不需要收债人。
甚至不需要札虎杰亲口下令。
规则自己完成了加息。
冯瘸子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数字。
“好用吗?”
札虎杰说:“好用。”
“那你怎么不高兴?”
“谁说我不高兴?”
冯瘸子没戳穿。
只是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放在桌上。
黑色封蜡。
封蜡上没有字。
只有一圈缠绕的影纹。
札虎杰没有立刻拆。
窗台上的迷穀花在青晶灯下白得刺眼。
信封背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札虎家的新规矩,我们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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