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南库失火
札虎杰赶到时,南库已经烧穿了半边屋顶。
幽蓝色火焰沿着木梁爬。
那不是普通火。
仓里残留的灵能粉剂和旧能源瓶让火光一阵蓝、一阵紫,雨水浇上去,只换来大片白雾。
守门人认出他。
“杰少爷!”
“人出来了吗?”
“账房出来了六个,后库不知道!”
“灭火阵呢?”
“还能开一次!”
“为什么不开?”
“等主家命令!”
札虎杰冲到控制石前。
一枚青晶核心正在闪。
只够完整启动一次。
开了,能压住主账房和后库之间的火线。
不开,再过一刻钟,整片南库都会烧掉。
管事问:“开哪边?”
札虎杰看向主账房。
那里有七房旧账。
有他调回七房的三笔坏债。
有运输队失踪前后的内部签转。
也有一些能证明他是怎么一步一步把札虎庸推下去的东西。
再往后,是总库暂存在南库的一批旧档。
母亲的原始回收记录,也在其中。
火光映在他脸上。
管事又问:“杰少爷!”
主账房里有人拍窗。
“救命!”
札虎杰回神。
“里面几个人?”
“两个。”
“后库?”
“刚才独眼守库人进去过!”
“他进去干什么?”
“说有东西不能烧!”
独眼老人。
那个告诉他“知道债权人是谁,就到还命的时候”的人。
札虎杰看见后库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
老人抱着一只红色档案箱。
火已经落在他身后。
只要现在开阵,火线会被压住。
所有账可能保下来。
包括母亲的。
包括他自己的。
札虎杰手按在控制石上。
没有动。
他突然想起王弛那张旧批文。
原件下午刚被调走。
晚上南库就起火。
太巧。
巧得像有人提前写好。
“开阵!”
有人在喊。
札虎杰仍没动。
如果账留下,监察司或者主家迟早能顺着运输队、坏账调拨查到他。
如果烧掉——
七房旧事会烧掉。
母亲的原件也会烧掉。
影费的很多旧线索会烧掉。
他这几年最脏的一部分,也会一起烧掉。
青晶核心又闪了一次。
快失效了。
管事伸手来抢。
札虎杰突然按下另一侧阀门。
“先保人出来的通道。”
不是主账房。
也不是后库。
灭火阵朝侧廊展开。
六名已经逃出来的账房和外院工人获得安全撤离路线。
主账房继续烧。
后库也继续烧。
“为什么不开里面!”
管事吼。
札虎杰看着火。
“里面情况不明,强开会爆。”
这句话有一半是真的。
灵能火里,任何错误引流都有可能让核心过载。
另一半,是他自己的选择。
主账房窗户里的拍打声越来越弱。
最后没了。
后库方向传来一次沉闷塌响。
红色档案箱从门边滚出来。
独眼老人没有。
札虎杰跑过去。
梁木落下,护卫把他拉住。
“进不去!”
红箱被火舔到。
锁扣已经烧变形。
札虎杰用衣袖裹住手,把箱子拖出来。
烫得手臂发红。
他砸开。
里面只有灰。
所有纸都烧了。
最底下有半张没烧净的照片。
黑衣男人站在旧码头。
右下角那道被抹去的影纹还在。
火烧掉了人的脸。
却没烧掉那一块黑。
札虎杰盯着。
身后有人问:“守库人呢?”
他没有回答。
天亮后,南库只剩黑墙。
死亡名单出来。
三个人。
主账房两个。
独眼守库人一个。
札虎杰在名单上停了很久。
他可以救。
至少可能救。
可他把唯一一次完整灭火的机会用在了外廊。
那让更多已经逃出来的人安全。
也让最危险的账彻底消失。
这两件事同时是真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救了人,还是借救人完成了别的事。
王弛上午赶来。
看完火场,只问一句:
“阵是你开的?”
“是。”
“为什么开外廊?”
“那里人多。”
“里面呢?”
“风险太高。”
王弛没再问。
他只是走到烧塌的后库前。
蹲下。
从灰里捡起一小截金属。
像锁链的一环。
表面有黑色纹路。
“这不是南库的东西。”
札虎杰看着。
“你认识?”
“昨天那份旧批文上,有同样的材质登记。”
“什么意思?”
王弛把金属环放进证物袋。
“火起之前,有外人来过。”
札虎杰眼神微变。
“你是说有人放火?”
“我没这么说。”
“那你说什么?”
王弛看向他。
“我说你可能不是唯一想让这些账消失的人。”
札虎杰回头看废墟。
忽然发现后库东墙有一道很窄的水迹。
火烧得那么大。
那里却像提前被人泼湿过。
水迹一直通到一扇平时不用的小门。
门锁完好。
地上有半个鞋印。
不是守库老人的。
也不是南库制式靴。
鞋跟刻着一条极浅的影纹。
当天下午,主家派人来。
没有先问死者。
先问账。
“损失多少?”
札虎杰报数字。
“能补吗?”
“能。”
“谁负责?”
所有人看他。
他本可以说仓库主管。
可以说粉剂管理失误。
可以说不明外人。
札虎杰却说:
“我。”
主家使者抬眼。
“全责?”
“我管五街以后,南库很多账经过我。”
“承担损失,可能丢席位。”
“知道。”
“还认?”
札虎杰看了眼焦黑废墟。
“认。”
使者把纸推过来。
札虎杰签字。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他知道三样东西没了。
独眼老人。
母亲最后一份官方原始记录。
还有以后把这场火全推给别人的资格。
可第四样东西留下了。
那半个鞋印。
他没有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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