원문의 앞부분과 목차
《三界灵能录·三界三》
卷一 被偷走的孩子
第一章 他从神的实验室里偷走一个孩子
警报响起的时候,十七号培养舱已经空了。
冷白色的灵能灯一盏接一盏转成红色,走廊尽头的合金门正在闭合。男人抱着一只不到半臂长的黑色育生匣,鞋底踏过消毒液和碎玻璃,怀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匣子里不是尸体。
那团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生命缩在半透明羊膜中,心脏每隔几息跳一下。很慢,慢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男人叫萧岑。至少今夜以前,他还叫这个名字。
他是影子议会在人界研究站的低阶研究员,负责记录实验体的能量波动,不负责决定谁活,谁死。他在这里做了九年,九年里看见过三百多个编号被送进来,最后只有编号离开。
有些装在灰色袋子里。
有些连袋子都没有。
十七号原本也该如此。
两个时辰前,中央终端弹出一行短得近乎随意的指令:
“天神之子项目,样本十七,转入深层切片。知情者,不可存世。”
萧岑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切片”不是医学意义上的切片。研究站会先抽干样本体内的原生生能,再把残余组织分给几个部门。骨骼送机甲材料组,神经送时空研究组,血液送血统兼容实验。
最后剩下的东西,大概只够装进一个饭盒。
他把终端关了。
然后做了他这辈子第一件没有经过批准的事。
他偷走了十七号。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追到第三道隔离门。金属靴踏在地面,每一步都很整齐。萧岑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星辰联盟军驻站卫兵。
他们不是来抓人的。
他们来回收错误。
十七号实验区的出口旁,还有十九个培养舱。
萧岑经过时,里面的灯都亮着。
有的装着尚未成形的胚胎,有的已经能看出手脚。每只舱门上都贴着颜色不同的标签。绿色代表继续观察,黄色代表等待转组,红色代表终止。
十七号原本是黄色。
今晚变成了红色。
萧岑曾经把这种颜色当成工作流程。直到他抱着育生匣经过那些舱,才第一次意识到,所谓“终止”从来不是一个词。
那是某个东西再也不会睁眼。
十九号舱里,一个已经成形的孩子忽然动了一下。
萧岑脚步停住。
他本能地看向控制台。
十九号的状态也是红色。
他只有一张备用权限卡。
只能开一只舱。
走廊另一头已经传来安保门解锁声。
萧岑站了不到两秒。
然后转身离开。
这两秒后来折磨了他很多年。
他救了一个。
也意味着他亲眼看着另外十九个被留下。
人最难偿还的债,往往不是做过什么。
是当时只能做一件事。
他把这段写进笔记本时,没有写十九号的编号。
只写:
“我没有救他们。”
写完又把“没有”两个字涂黑。
纸被笔尖划破。
他最终什么也没改。
他在冲出十七号实验区以前,做过一件更慢、更危险的事。
他回了一趟自己的工位。
警报尚未拉响,夜班研究员正在换班。有人端着速溶麦茶从他身边走过,还抱怨明天要补三份报告。那些声音太普通,普通得像十分钟后什么都不会发生。
萧岑坐下来,打开私人记录本。
纸质本。
研究站禁止使用纸,因为纸无法远程删除。他却一直有这个旧习惯。每次遇到解释不了的数据,他就偷偷写一行,再把本子藏在通风管后面。
十七号占了其中三十七页。
第一天:样本对费型刺激无反应。
第十二天:更换玻型诱导,生命指标稳定。
第二十七天:引型、元型测试均未出现排斥。
第六十三天:建议停止继续刺激。上级驳回。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它不是在适应力量,它像是在记得。”
萧岑看了很久,把“它”划掉。
改成“他”。
这是他第一次在记录里承认,培养舱里不是样本。
是一个人。
同组的老研究员从隔板后探头。
“你还不走?”
萧岑合上本子。
“马上。”
老人看了看他的脸。
“十七号今晚转走?”
“嗯。”
“可惜。”
研究站里很少有人说“可惜”。这是一个多余的词。
萧岑抬头。
老人已经拿起杯子准备离开。
“老师。”
“什么?”
“切片以后,记录会保留多久?”
老人停了一下。
“取决于谁想忘。”
萧岑没再问。
老人走出两步,又回头。
“如果哪天你发现档案和你亲眼看见的不一样,信眼睛。”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
后来追捕名单公布,老研究员的名字也在“失联人员”一栏里。萧岑一直不知道他是逃了,还是因为这一句多余的话被处理掉。
那一刻,萧岑只是把纸本塞进衣服最里面。
它后来会被一页页写满。
会记下影子议会、十七号的身世、追兵、错误的日期、那些没有办法解释的异常反应。
很多年后,人们会把它叫作“养父笔记本”。
现在它还只是一本被汗浸湿的旧本子。
而萧岑在第一页空白处补了一句话:
“今晚开始,不再记样本。”
“记孩子。”
他冲进能源维修井,扯下墙上的青晶灵矿供能管。蓝白色的光从裂口喷出,烧穿了他的右手掌。皮肉焦味立刻冒出来,他没松手,只把那根滚烫的管线塞进检修槽。
整条走廊瞬间熄灭。
黑暗里,有人喊:“封锁下层!”
另一人说:“样本优先,人可以死。”
萧岑抱紧育生匣。
这句话反而让他跑得更快。
维修井往下三十七米,是废弃冷却层。那里没有正式出口,只有一条几十年前给运输机械用的排污轨道。萧岑曾负责过旧设施清点,他知道轨道尽头连着研究站外侧的垃圾熔炉。
他也知道熔炉还在运行。
身后亮起第一束搜索光。
一道灵能弹擦过他的肩膀,打碎前方护栏。金属碎片飞进脸颊。他滚进轨道下方,育生匣撞在胸口,匣内那颗微小心脏猛地快了两拍。
萧岑第一次听见监护器发出细弱的提示音。
滴。
滴。
他低头。
黑暗里,育生匣内部浮着一点淡金色的光。
不是设备。
是那团生命自己亮了一下。
追兵也看见了。
“确认异常波动!”
“是十七号!”
萧岑爬起来就跑。
轨道尽头的热浪像一堵墙。他推开锈死一半的隔离栅,熔炉的火正从下方翻涌。正常人不会从这里走,研究站也因此没有布置守卫。
他把备用维修索缠在腰上,将另一头扣住废弃运输架。
长度不够。
从平台到对面检修台至少二十米,维修索只有十七米。
脚步声已经到了身后。
萧岑看了看怀里的育生匣,又看了一眼下方的火。
他忽然想起九年前刚进研究站时,一个老研究员告诉过他:“这里最重要的不是技术,是学会不问。”
那位老人后来消失了。
工位只空了一天,第二天便坐上新人。
萧岑一直以为自己学会了。
原来没有。
他将维修索另一头扣在育生匣外壳,把匣子推上运输滑轨。
育生匣会先过去。
如果索断,他留在这里。
如果索不断,他也未必能过去。
这是他能付得起的代价。
“别摔。”
他不知道是在对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他猛地推下操纵杆。
运输架冲出平台,在火海上方摇晃着滑向对岸。追兵同时开火,三束灵能光撞上金属架,其中一束击中维修索。
钢索崩开一股。
育生匣在半空剧烈一晃。
萧岑没有再等。他抓住残索,从平台跃了出去。
热浪瞬间卷住全身。
他没有落到运输架上,只抓住了悬挂在下方的索尾。右肩被猛地扯脱臼,疼得眼前发白。整个人在熔炉上方晃了一圈,靴底几乎擦到火。
运输架撞上对岸。
萧岑的右肩已经抬不起来。
他用左手爬。
一寸。
一寸。
他听见追兵在身后停下,没有人愿意跟着跳。
有人举枪。
育生匣就在离他两米远的位置。
枪口聚起蓝光。
就在那一瞬,研究站上方突然传来沉闷爆炸。整座冷却层摇了一下,枪口偏开,灵能弹击中熔炉侧壁。
火焰暴涨。
萧岑摔上对岸平台。
他拖着脱臼的手臂扑到育生匣旁,把它抱进怀里。
十七号还活着。
但监护屏上多出了一条红色提示:
“外部供能中断。”
育生匣剩余能源:百分之十二。
垃圾熔炉外,是一片下着雪的荒原。
萧岑踩进雪里时,研究站的红光还在身后闪。他没走大路,只沿废弃排污渠往南。风从撕裂的袖口灌进去,右手掌已经没有知觉。
他走了两个小时。
育生匣的能源降到百分之八。
又走一个小时。
百分之五。
雪地里终于出现一间守林人的旧屋,门窗都坏了,屋里只剩一张床、一口铁炉和半袋受潮的木炭。
萧岑翻遍整间屋子,找到一块民用青晶灵矿。
纯度太低。
供暖够,维持育生匣不够。
他把晶矿接进设备,屏幕只亮了三秒。
“能源不匹配。”
萧岑坐在地上。
他第一次真正害怕。
不是怕追兵。
是怕自己千辛万苦偷出来的东西,最终只是换个地方死。
育生匣里的生命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一条小鱼在水里翻身。
萧岑把烧伤的手贴在匣壁上。
“你到底是谁?”
当然没人回答。
窗外大雪压着树林。
远处,研究站方向升起一道细长的金色光柱,直入云层。
萧岑认得那是什么。
全域追索标记。
从这一刻开始,十七号不再只是一个丢失的实验体。
所有能看见那道光的人,都知道有人从神的实验室里偷走了一件东西。
而育生匣的屏幕上,剩余能源跳成了百分之三。
관련 탐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