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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7 · 공식 중국어 원문 · R6.3.1

삼계 영능록·삼계삼

第八章 被放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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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被放走的人 第五年末的北仓押运,萧凌还是去了。 名单上本来没有他。 出发前半个时辰,一名学员吃坏东西,吐得连护甲都穿不上。教官扫了一圈候补名单,手指最后停在萧凌名字上。 “你顶。” 萧凌正在给一把艾克弦换弦。 “去哪?” “北仓。” 旁边的赛琳娜抬起头。 “换别人。” 教官皱眉。 “理由?” “他左手旧伤。” 萧凌活动了一下手指。 “好了。” 赛琳娜看他。 “我说没好。” “疗愈师说能正常用。” “正常用和押运是一回事?” 教官已经不耐烦。 “只是D级学员护送物资。两辆车,八个人。路线在城内。能出什么事?” 这句话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某种不吉利的开场。 萧凌把新弦剪断。 “我去。” 赛琳娜没有再拦。 只在他经过时压低声音。 “北仓如果临时改路线,回来。” “为什么?” “别问。” “你们最近都喜欢叫我别问。” “那你就难得听一次。” 萧凌笑了一下。 “尽量。” 押运车离开叶会时,天还没亮。 迪特斯的清晨有一层灰雾,早餐摊刚支起来,油锅里的声音比街上人声更早。萧凌坐在第二辆车尾,怀里抱着制式艾克弦,腰间只有一把短木柄能量刃。 任务表写得简单。 北仓取三箱民用青晶灵矿、两箱药品、一批合同文书。 送到叶会东库。 不经过黑市。 不接触札虎杰家族。 不涉及任何高阶灵能物品。 每一行都像在强调,这是一件不会出事的小事。 第一辆车进北仓不到十分钟,路线就改了。 仓库管事拿来一张临时调度单。 “东桥封路,走米乐商路旧巷。” 带队教官检查印章。 真的。 萧凌想起赛琳娜的话。 “回去。” 教官看他。 “什么?” “她说改路线就回去。” “谁?” “赛琳娜。” 教官脸上出现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她现在不是带队人。” “可——” “执行。” 车队继续。 萧凌坐回车尾。 规培五年,他已经很少公开顶撞这种明确命令。 不是因为变听话。 是因为终于知道,一直与所有指令对抗的人,最后只会让别人不再告诉他真正重要的事。 他把手放在艾克弦上。 旧巷越来越窄。 早餐摊没了。 商铺也少。 两侧开始出现高高的砖墙,墙顶拉着带电铁丝。 这里靠近迪特斯通往米乐城的灰色货运区。 萧凌闻到一种味道。 苦。 像烧焦的草药混着铁锈。 “停车。” 没人理。 他站起来。 “停车!” 带队教官回头。 “又怎么了?” “药箱漏了?” “没有。” “那是什么味?” 教官吸了吸鼻子。 脸色变了一点。 他也闻到了。 第一辆车就在这时急刹。 前方巷口横着一辆翻倒的小货车。 一个瘦得过分的少年跪在路中间,两只手抱着头。 身后有人追。 三名黑衣男人。 不是影子议会的制服。 是本地地下势力常见的便装。 少年看见叶会车辆,像看见救命东西,爬起来就跑。 “救我!” 三名男人停下。 其中一人掏出一张纸。 “札虎杰家族处理逃债人员,闲人让开。” 带队教官没有让。 “这里是叶会押运路线。” “那就押你们的。” 黑衣人指向少年。 “人留下。” 少年已经扑到第二辆车旁,抓住车板。 “我没欠!” 他喊得破音。 “是我姐欠的!” 黑衣人笑。 “家里债不是债?” 萧凌低头看他。 少年年纪和自己差不多。 手腕上有一道新鲜束缚伤。 衣服里面鼓鼓囊囊。 像藏着东西。 带队教官说:“我们不管债务纠纷。” 少年脸上的希望一下没了。 萧凌问:“你拿了什么?” 少年愣住。 “什么?” “他们不只是追债。” 黑衣人脸色沉下来。 “叶会的人别多事。” 少年咬住牙。 几秒后,从衣服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药瓶。 乳白色。 原生生能。 “我妹妹病了。” 他说。 “工坊的人说,债还不上,就把她带去抵。我偷了一瓶药,想先让她撑到议会救济所开门。” 带队教官皱眉。 “偷的?” 少年点头。 “药从哪偷?” “活体工坊外仓。”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按住。 萧凌第一次听见“活体工坊”这个名字。 没有人给他解释。 黑衣人已经往前一步。 “现在知道了?” “他偷东西。” “按规矩,交人。” 带队教官握紧武器。 却没有拔。 叶会和札虎杰家族并非盟友,也不是公开敌人。 为了一个偷药的债务少年,在灰色区开战,不值得。 萧凌知道答案会是什么。 “把药留下。” 教官说。 “人你们带走。” 少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退干净。 “求你。” 没人动。 萧凌看见少年手腕上的伤。 忽然想起入门考核时,那个倒挂在木架上的孩子。 也想起仓库火里,被铁架压住腿的人。 五年来,他付过六十三枚维修债,烧过一间仓库,一个月不能弹琴,成绩单上至今还留着纪律警告。 他学到的似乎都是同一件事。 救一个人会让别的东西变坏。 问题只在于,坏什么。 他伸手。 拿过少年手里的药。 黑衣人笑了一下。 “懂事。” 萧凌把药瓶放到自己车里。 然后问少年: “你妹妹在哪?” 带队教官猛地看他。 “萧凌。” 少年报出一条巷名。 萧凌点头。 “跑。”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少年反应最快。 转身钻进旁边的窄巷。 黑衣人暴怒。 “抓住他!” 两个人立刻追。 萧凌拨动艾克弦。 不是攻击。 一声很短的低音撞在巷口废旧金属棚架上,原本松动的支撑栓震开。 整排晾衣铁杆、破木板和旧广告牌哗啦倒下。 没有砸人。 却把窄巷堵死。 少年消失在另一端。 黑衣人拔出武器。 叶会的人也终于拔了。 局面一下变了。 带队教官脸色难看得像要杀人。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萧凌说:“知道。” “他是札虎杰的人要的逃债者。” “知道。” “他偷了东西。” “药在这里。” “你放走了目标!” “他不是我们的目标。” 教官一时竟找不到话。 双方最终没有开打。 札虎杰的人带不回少年,只拿走那瓶原生生能,又记下了萧凌名字。 临走时,为首男人看着他。 “叶会护你一辈子?” 萧凌没有回答。 车队掉头。 任务终止。 回叶会的路上,没人说话。 戴文波特在大门口等。 看见车队提前回来,他先看了一眼赛琳娜。 赛琳娜脸色已经说明一切。 萧凌跳下车。 带队教官把任务报告摔到桌上。 “擅自干预债务追捕,阻碍地方势力执行,导致押运任务中止。” 二阶堂也在。 他看完报告。 只问萧凌一个问题。 “人是你放的?” “是。” “教官是否明确要求交人?” “是。” “你有没有听错?” “没有。” “有没有被胁迫?” “没有。” “那就没什么可查的了。” 萧凌抬头。 赛琳娜开口:“父亲。” 二阶堂抬手。 她停住。 戴文波特靠在墙边,没有说话。 二阶堂问:“你为什么放?” “他妹妹会被带去工坊。” “你见到了妹妹?” “没有。” “你确认他的说法是真的?” “没有。” “你甚至不能确认他不是编故事骗你。” “对。” “那你凭什么?” 萧凌沉默了一会儿。 “凭我当时只有几息。” “这不是答案。” “那我没有更好的答案。” 二阶堂看着他。 “规章存在,就是因为人在几息里很容易做错。” “我知道。” “你还是做了。” “嗯。” “如果他是骗子呢?” “我认。” “如果他跑出去杀人呢?” 萧凌停住。 这一次没有马上回答。 “那我也得认。” 二阶堂眼神沉下来。 “你认不起。” “所以呢?” “所以组织不能把决定权交给一个总觉得自己能现场判断的人。” 这句话比处分更重。 萧凌听懂了。 赛琳娜往前一步。 “可以降级。” “不是等级问题。” “停任务。” “也不是任务问题。” “那是什么?” 二阶堂看着自己的女儿。 “叶会可以容忍失败。” “可以容忍弱。” “可以容忍学员判断错。” “但不能容忍一个人明知道命令是什么,还把自己的判断放在组织判断上面,然后每次都说愿意付代价。” 他转向萧凌。 “因为很多代价最后不是你付。” 房间静下来。 萧凌想起被烧掉的仓库。 想起戴文波特肩上的伤。 想起父亲这些年替他还的训练债。 二阶堂没有说错。 正因为没错,才更难受。 “我接受处分。” “不是处分。” 二阶堂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解除规培协议。 终止叶会学员身份。 即日起不得以叶会成员名义参与任何行动。 萧凌看着那几行字。 五年前,他在雨里拿到一张录取纸。 现在也是一张纸。 叶会给过他的训练服、学员编号、任务权限,都将在今天失效。 “父亲。” 赛琳娜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明显情绪。 “够了。” 二阶堂说。 “这是我做的决定。” 戴文波特终于开口。 “我提交一份附议。” 赛琳娜猛地看他。 萧凌也看。 戴文波特站直。 “我赞成解除。” 赛琳娜脸冷下来。 “你最好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戴文波特看着萧凌。 “他不是第一次。” “如果每一次都因为结果暂时不错,就把违规当成勇气,迟早会有一次所有人替他陪葬。” 萧凌没有骂他。 因为这也是事实。 这反而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远。 不是背叛。 是两个人开始相信不同的东西。 萧凌签字时,右手已经能正常握笔。 他却还是习惯性用了左手。 像萧岑。 签完,他回宿舍收东西。 五年留下的物品不多。 两套旧训练服。 一把磨出缺口的木剑。 一本写满修正痕迹的阵法笔记。 还有那把因为训练事故赔偿后,叶会允许他长期使用的旧艾克弦。 器材管理员拦住他。 “这个不能拿。” 萧凌松手。 “哦。” “它是叶会资产。” “知道了。” 他把琴放回架子。 转身时,管理员咳了一声。 “旁边那把不是。” 萧凌回头。 角落里放着一把更旧的艾克弦。 琴面有裂纹。 弦桥换过三次。 没有资产编号。 只有背面刻着一个很浅的“二”。 “谁的?” “废品。” 管理员低头看账本。 “今天刚报废。” 萧凌抱起来。 走到门口时,二阶堂站在外面。 两个人隔着走廊看了一会儿。 萧凌问:“报废的?” “嗯。” “还能弹。” “那是你的问题。” “为什么给我?” “我没给。” 二阶堂说。 “叶会只是不管废品。” 萧凌笑了一下。 “师父。”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 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二阶堂没有应。 萧凌背着琴往外走。 赛琳娜在大门台阶下等他。 手里拿着一个小药袋。 “左手旧伤的药。” “已经好了。” “拿着。” “你们叶会东西不能拿。” “这是我的。” 萧凌接过。 “那能拿。” 赛琳娜看着他。 “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不知道。” “别去灰区。” “好。” “别碰札虎杰。” “好。” “别觉得自己每次都能救人。” 萧凌这次没有马上答应。 赛琳娜眼神变冷。 “这句听见没有?” “听见了。” “记住。” “尽量。” 她气得转身就走。 走出去几步,又停。 没有回头。 “萧凌。” “嗯?” “今天那个少年,如果以后真出了事——” 她停了一下。 “回来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不是叶会的人。” “叶会可以不认你的错。” “我认。” 她走了。 戴文波特没有来送。 萧凌经过训练场时,看见他在二楼窗口。 两人视线碰了一下。 戴文波特没有挥手。 萧凌也没有。 五年的同门关系就这样停在一扇窗的两边。 出叶会大门时,雨正好落下来。 萧岑撑着一把旧伞站在街对面。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 “东西呢?” 萧凌拍了拍背上的琴。 “就这个。” “被赶了?” “嗯。” “打人了?” “没有。” “偷钱?” “没有。” “那还行。” 萧凌鼻子突然有点酸。 “你不问为什么?” “回去吃饭再问。” “家里有饭?” “没有。” “那吃什么?” 萧岑想了一下。 “先回去。” 两个人共一把伞。 伞太小。 萧凌高了以后,萧岑总把伞往他那边偏,自己右肩淋湿。 走过两个街口,他们经过安塔利斯剧院的侧门。 里面正在吵。 “替补呢?” “脚扭了!” “下一场三分钟就开!” “随便找个能走路的!” 一个舞台助理冲出来,差点撞上萧凌。 看见他背着艾克弦,又看见他走路时下意识避开地上的水坑,脚步轻得像训练场里的侧移。 助理一把抓住他袖子。 “你会不会跳舞?” 萧凌愣住。 萧岑也愣住。 剧院里面,幕布已经升到一半。 灯光从门缝里照出来。 那是萧凌第一次看见舞台真正打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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