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提前十一年的收割
第一艘水车重新开进王城南巷时，有人把一只碗放在路中央。
水车停了。
赶车的兽族少年跳下来，把碗捡起。
碗底有一道裂缝。
他用拇指堵住，舀了半碗水，递给路边的老妇。
老妇先给了怀里的幼兽。
幼兽喝了两口。
剩下的才轮到她。
萧凌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
没有人知道那半碗水来自四座停掉的人界工厂。
也没人知道十九个百分点已经在管线里变成了热和无用的灵能噪声。
他们只知道水来了。
“主节点开了。”
洛岑从后面追上来。
“不是抽取。”
“是什么？”
“回执。”
王权主节点没有因为普通节点关闭而熄灭。
它反而在互济能源通过后，自动进入审计模式。
像一台等了很多年的机器，终于等到某个条件成立。
赫尔子已经在地下主室等他们。
王座下面的旧金属板被拆开。
主节点露出真正的核心。
不是锁链。
是一枚很小的时间轮。
上面有两道日期。
第一道已经褪色。
第二道像刚刻上去。
艾莉蹲下去。
“别碰。”
“我没碰。”
萧凌停在她身后。
他现在对“别碰”这两个字很有经验。
洛岑插入监察读取片。
时间轮投影出来。
原计划收割窗口：
萧纪元三十七年，霜月。
修订收割窗口：
萧纪元二十六年，当前周期后三日。
授权：
S-0。
屋里只剩机械转动声。
赫尔子盯着第一行。
“三十七年。”
“对。”
“十一年。”
“对。”
他没有立刻说话。
王城这场饥荒并不是因为兽界突然把所有能源吃完。
原生灵脉也确实在衰减。
但按照原来的周期，它还有十一年进行恢复、迁徙和配给调整。
有人把十一年拿走了。
一次性拿走。
“能伪造吗？”赫尔子问。
洛岑把瓦岑的监察芯片接上。
绿灯。
“第一道日期有星辰联盟军周期签名。”
他又接第二道。
红灯先闪。
随后变成金色。
“S-0拥有覆盖权限。”
“所以是真的？”
“至少机器认为是真的。”
艾莉没有接受这句话。
她把凤凰身份牌拆开。
里面没有能源，只剩身份验证纹路。
“再找一个不属于你们、不属于兽王的验证者。”
“谁？”
“人界。”
她把两道时间签名通过互济线送回七号井。
女王没有直接验证。
皇室研究院的旧历法库用了七分钟。
返回结果只有三项。
原周期档案存在。
三十七年霜月。
最近一次合法更改记录：
无。
这已经够了。
但艾莉还不满意。
“再找第三个。”
赫尔子皱眉。
“你要多少个才肯信？”
“不是我信。”
她说。
“是明天所有人都开始否认的时候，还剩几个证据活着。”
第三份验证来自一百零八年前遗迹的机械日志。
旧互济系统保存过历次收割造成的管压变化。
按照长期周期曲线，下一次大规模抽取波峰本该在十到十二年后。
现在，曲线在三天后直冲顶部。
三套系统。
三个时代。
彼此没有同一个管理员。
结论一样。
收割被提前了十一年。
赫尔子把第二道王令拿回来。
他没有撕。
只在最下方重新加了一行。
“在替代互济可维持期间，禁止猎食活人。”
“若互济中断，重新议决。”
艾莉看了很久。
“我以为你会直接撤。”
“你给了我三十六小时，不是十一年。”
赫尔子说。
“我不能拿今天的一碗水，替十一年后的孩子做保证。”
萧凌没有反驳。
这句话难听。
可没有错。
他们用了剩下的三十四小时做两件事。
第一件，把王城最低供能从二十五单位每小时压到二十二。
宫殿停暖。
军械库停火。
夜间城墙照明减半。
第二件，把兽界能提供的东西列出来。
银羽鹰草。
耐寒菌。
灵兽皮革的替代纤维。
冻窟医用盐。
还有三十七名刚刚因皮革坊停机而失业的熟练工。
艾莉把最后一项划掉。
“人不是货。”
赫尔子看她。
“他们要工作。”
“那写劳务。”
“有什么区别？”
“有工资，有期限，有拒绝权。”
赫尔子笑了。
“你们人类很喜欢给同一件事换名字。”
“有时候名字就是边界。”
三十六小时结束前，七号调蓄井没有断。
四座人界工厂也没有提前复工。
王城没有一个人因为能源枯竭死在供水阵里。
这不等于问题解决了。
只是没人被迫在那天先死。
三十六小时到点前，赫尔子用本人王印把第二道王令的暂停状态续接进临时停火协议。临时停火协议原本只写了一百八十天。
后来续了一次。
又续了一次。
第三次续签的时候，边境已经不再把“互济”两个字写在临时纸上。
它有了自己的计量站。
自己的损耗公示板。
自己的争议仲裁桌。
十九个百分点仍然存在。
每一笔都写出来。
萧纪元二十八年春，北境的第一列跨界货车穿过新修的门。
车上没有士兵。
一半装银羽鹰草。
一半空着，准备回程装机甲零件。
石豆已经长高了一截。
他在站台卖烤根茎。
摊子旁边钉着瓦岑错误隔离处决的公开记录。
他没有把那张纸撕掉。
也没有每天看。
狼白白的右翼终于能重新撑起长途气流，只是飞久了会抖。
萧凌的右耳没有恢复。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能动了，却再也没有从前那么灵。
艾克弦换过琴桥。
旧裂纹被留在里面，没有磨掉。
艾莉的裁决轻甲没有修。
王城传讯塔把它装进了一个玻璃柜，旁边写着：
“六分钟。”
没人解释那六分钟值多少钱。
第二卷结束前的最后一封公文，是女王送来的。
只有一页。
四座当年为七号井停机的工厂，其中两座已经永久倒闭。
一千九百零七名工人里，仍有六百二十三人没有稳定工作。
最下面夹着一张招聘纸。
纸很便宜。
字印得很黑。
“零损耗灵能转换厂。”
“日结。”
“无需经验。”
萧凌摸了摸那三个字。
“零损耗。”
艾莉把纸抽走。
“假的。”
“我知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萧凌抬起那只不太听话的右手。
“我身上全是损耗。”
第三卷 没有王座的王国
관련 탐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