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罗岂没有失踪
罗岂最后没有死在那一小时二十六分里。
不是奇迹。
是他们把能拆的都拆了。
戴文波特先拆掉自己单兵甲的恒温层。
八单位。
艾莉把律法符文剑的备用照明芯拔出来。
三单位。
萧凌没有拆艾克弦。
不是舍不得。
琴里已经没有能独立供给生命维持的稳定能源。
他最后把随身带了两年多的一枚青晶校准片交出去。
那东西原本是给新琴桥做最终音准测试的。
五单位。
加起来不够治人。
只够把维生时间往后推四十三分钟。
四十三分钟也算时间。
他们把罗岂从舱里抬出来时，外面真的起了风。
暮钟带没有大气。
风却从机房圆环里穿过。
没有吹动衣服。
先吹动的是灯。
所有灯光同时向右偏了一寸。
接着是热。
萧凌左脸突然发冷，右脸却仍然温暖。
最后才是人。
罗岂担架上的血袋向同一个方向鼓起。
艾莉立刻夹死输液管。
“强制流向开始了。”
K-13报警。
稳定率从31.4%掉到29.9%。
戴文波特看控制台。
“七码头第十八次唤醒申请通过了？”
“没有。”
“那为什么醒？”
萧凌看着圆环。
“不是他们叫醒的。”
系统跳出另一条记录。
外部同步源：
K-01。
十二个离线维护站之一，重新上线。
上线时间：
三分钟前。
没有人庆幸。
一个死了几千年的站点突然活过来，通常不算好消息。
K-13随即开始请求跨站校准。
需求能源巨大。
本地储备不足。
如果接受，罗岂的维生会被自动降级。
如果拒绝，裂口稳定率预计在六小时内跌破25%。
艾莉盯着两个选项。
“又是一样的问题。”
救一个人。
还是维持公共风险。
罗岂在担架上说：“别看我。”
没人看他。
“我投裂口。”
戴文波特冷声说：“你现在没投票权。”
“为什么？”
“因为你快死了，容易慷慨。”
罗岂居然笑了。
“你还是这么讨厌。”
艾莉没有按任何一个按钮。
她先问系统。
“有没有第三种？”
系统回答：
允许外部替代能源。
需求：青晶、原生生能或幽雾瓦斯等价总量480单位。
允许混合。
转化损耗预计17%—29%。
萧凌立刻想到莫蕾偌的第三版算法。
青晶加原生生能混合。
预计损耗23%—26%。
正好能用。
问题是他们没有480单位。
戴文波特说：“叶会船上有。”
“多少？”
“不到三百。”
“兽界观察船？”
“原生生能一百七十左右。”
“加起来够。”
“不够损耗。”
“还可以借星港废旧储能。”
萧凌说完，几个人同时看向窗外。
暮钟旧星港有几十艘报废维修艇。
能源老化。
接口不同。
很多一碰就可能炸。
但那也是能源。
他们开始拆。
这一章没有英雄。
只有一群人在废船里找还能用的电池。
狼白白负责闻原生生能泄漏。
戴文波特爬进一艘倾斜四十五度的维修艇底舱。
艾莉拿着手写清单，每找到一块就记规格、剩余量、污染率。
萧凌坐在机舱外，把艾克弦当频率尺。
他听不见高频。
就看水杯。
没有水杯，就看螺帽。
把螺帽放在能源芯外壳上。
震动不对就丢。
四小时后，他们凑出513单位混合能源。
里面有62单位污染严重。
不能用。
可用451。
还是差。
K-13稳定率降到25.8%。
戴文波特从最后一艘艇出来，手里抱着一个老得发黑的幽雾罐。
“七十单位。”
艾莉看铭牌。
“过期两千一百年。”
“还剩多少？”
“没人敢测。”
萧凌看了一会儿。
“我测。”
艾莉把罐子拿走。
“你用什么测？”
“琴。”
“然后呢？再把琴桥震断一次？”
萧凌没说话。
“换方法。”
最后是狼白白。
它对着罐体不同位置闻。
幽雾瓦斯有毒。
不能靠太近。
闻一次，退三步。
十几轮后，它在其中两处低吼。
艾莉据此划出腐蚀区，只抽中段。
实际可用41单位。
总量492。
够了。
莫蕾偌第三版算法第一次不在实验室里运行。
没有她。
没有她的声音。
只有一份她死前没写完的公式，被后来的人补上安全阈值，接进两千年前的维护站。
总输入492。
转换完成后有效进入K-13的能源是371.6。
损耗约24.5%。
没有人鼓掌。
因为仪表旁边同时跳出另一个数字：
报废星港可用能源储备归零。
他们救了K-13。
也让返程没有了备用燃料。
罗岂的维生保住。
裂口稳定率回升到38.2%。
代价是整支小队暂时回不去。
返程的问题没有被推给“以后”。艾莉把星港最后一块可写的白板翻过来，先写了四个字：返程能源，零。
下面不是口号，是清单。备用滤芯还能撑一轮循环；外伤药剩下不到原计划的一半；一台食物加热器被贴上红签，当晚起不再通电。
罗岂看见那张红签，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恒温毯。
“这个也关。”
艾莉没抬头：“你体温还没稳。”
“我已经活过那一小时二十六分了。”
“所以现在按活人的标准算，不按遗言算。”
戴文波特把自己那只没拆恒温层的睡袋踢到担架边，什么也没说。
罗岂看了他一眼，也没道谢。
萧凌去检查被拆空的返航艇。驾驶舱还能亮，导航还能算，推进器却只有一个空空的需求栏。
他第一次觉得“回不去”不是一句威胁，而是一张很具体的账：谁少吃一顿热饭，谁把止痛剂留给伤者，谁负责在下一批能源到来前一直醒着。
最后一行由他自己写。
【不得以罗岂维生能源抵扣返程。】
戴文波特站在旁边看完，问：“怕我偷偷改？”
“怕任何人累到第三天以后都会觉得这行可以删。”
白板挂在机房门口，所有人进出都能看见。
戴文波特坐在拆空的电池箱上。
“现在满意了？”
萧凌问：“你在问谁？”
“莫蕾偌。”
机房没有回答。
死者只留下算法。
不负责安慰活人。
K-01的跨站同步终于完成。
它给K-13传来一张极残缺的星图。
十三个维护站。
十一处灰暗。
K-13是白色。
K-01是红色。
还有一个点，没有编号。
在星图最远端。
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旁边只有两个古字：
二日。
萧凌盯着它。
不是“第二”。
是“二日”。
艾莉把三千年前的字形和维修日志对照。
她慢慢抬头。
“古语里，‘二日’也可以念作——”
戴文波特接上。
“第二个太阳。”
星图忽然收缩。
那颗光点后面又浮出一个现代时间戳。
三日前。
与罗岂最后一次取餐，是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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