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他没有先称帝
蓝色晶体真正被卡德拉斯碰到时,禁地先塌了。
不是因为他拔了它。
是旁边那个拿合金杆的人嫌他磨蹭,往前多走了一步。
岩层下面的古符文忽然翻转。
整座废弃星核像被谁从内部拧了一下。
裂缝沿着地面追过来。
卡德拉斯一把抓住那人后领,向后甩。
自己慢了半步。
左腿陷进裂开的岩层。
蓝色晶体就在他手边。
有人喊。
“抓住它!”
他没抓。
先抓住了旁边一个快掉下去的孩子。
孩子是队伍里厨师的女儿。
本来不该跟进禁地。
因为运输车坏了,没人照看,只能带着。
卡德拉斯把孩子推上去。
自己的身体继续下沉。
这时蓝色晶体动了一下。
不是飞向他。
而是外层岩壳剥落后,露出一圈像剑鞘一样的古老结构。
卡伦从观测画面里第一次看清。
技术组随后确认:古档将这种蓝色本源构件称为“蓝灵晶石”;它并非完整武器。
它更像某种封存与导引部件。
技术组快速比对。
结果出来。
【上古灵者之剑——剑鞘构件。】
卡伦把“武器”两个字划掉。
“为什么?”
观察员问。
“剑鞘不是剑。”
“但它属于剑。”
“属于不等于拥有全部功能。”
观察员已经习惯他对措辞的挑剔。
“那写‘核心部件’?”
“写构件。”
禁地继续坍塌。
卡德拉斯左腿被石层夹住。
队伍里的人想回来。
他吼。
“都出去。”
没人听。
一个兽族成员跳进来抬岩板。
又一个人类矿工跟着跳。
卡德拉斯骂得很难听。
“我说出去!”
矿工说。
“你以前也没听征收官的。”
这句话把他噎住。
三个人合力抬。
岩板不动。
地下裂缝却越来越大。
蓝色剑鞘构件开始发出低频震荡。
卡德拉斯伸手。
这次不是为了拿。
是因为他的手已经没有别处可放。
指尖碰到蓝色表面的一瞬,所有古符文同时亮起。
技术组立刻报数。
“灵能没有凭空上升。”
卡伦看着能量曲线。
“来源?”
“废弃星核。”
“损耗?”
“很快。”
星核残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能量,像开闸一样流入蓝色构件。
卡德拉斯的身体没有突然获得无限力量。
相反,他先吐了一口血。
皮肤下出现蓝色细裂纹。
那是超量灵能通过肉体时留下的灼伤。
他抬头看见上方正在坠落的岩层。
孩子还没跑远。
“停。”
他说。
岩层没有停。
他又说了一次。
“停。”
这一次,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不是时间静止。
是那块岩石附近的重力方向被偏转。
巨石擦着人群砸向侧面。
整座禁地震了一下。
星核能量瞬间掉了四成。
卡德拉斯左臂皮肤大面积裂开。
他自己也愣住。
兽族成员问。
“你干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你最好快点知道。”
“先把我的腿弄出来。”
他们最后是用最普通的千斤顶把人撬出来的。
没有第二次奇迹。
蓝色构件在那次局部改写后迅速黯淡。
卡德拉斯尝试再让一块石头偏转。
毫无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
技术组把结果递给卡伦。
“确认局部规则改写。”
“持续时间?”
“零点七秒。”
“代价?”
“废弃星核剩余能量消耗约四成,卡德拉斯出现严重灵体与肉体灼伤。”
“能重复?”
“目前不能。”
“等级?”
观察员犹豫。
“如果只看那零点七秒,超过SS。”
“如果看现在?”
画面里,卡德拉斯正被两个人抬着。
疼得脸发白。
“现在可能连A都发挥不稳。”
卡伦说。
“那就别给一个瞬间定终身等级。”
观察员把SSS预警暂时压回待确认。
后来史书会把这一天写成“帝皇觉醒”。
当时真实发生的事要狼狈得多。
卡德拉斯在床上躺了十九天。
第六天发烧。
第九天伤口化脓。
第十二天嫌药苦,偷偷把药倒进窗台花盆。
被厨师女儿看见。
女孩问。
“你不喝?”
“喝了。”
“我看见你倒了。”
“那盆花病了。”
“花喝人药?”
“现在喝了。”
女孩出去告状。
半小时后,整支队伍都知道他们未来可能改写规则的“帝皇”怕苦。
没有人叫他帝皇。
有人叫他病号。
有人叫他偷药的。
卡伦看到这段记录时,忽然想起岑野那句“先把鼻子画对”。
历史很喜欢把人修得比本人整齐。
伤口会被删掉。
烂茶会被删掉。
怕苦会被删掉。
最后只剩下一个适合放在雕像下面的名字。
卡伦没有让观察员删。
他反而要求保留完整生活记录。
“包括倒药?”
“包括。”
“这有什么用?”
卡伦想了想。
“以后有人说他天生就是帝皇时,可以拿出来看看。”
第十九天,卡德拉斯能下床。
第一件事不是研究蓝色构件。
是去看那个被自己救出来的孩子。
孩子在门口跳绳。
看见他,第一句话是。
“药好喝吗?”
卡德拉斯转身就走。
全院都在笑。
第二件事,他才回禁地。
蓝色剑鞘仍嵌在星核深处。
他没拔。
“为什么?”
同伴问。
“拔出来放哪?”
“带走。”
“谁背?”
没人说话。
那东西比一辆车还重。
“而且它吃能量。”
卡德拉斯蹲在边上看曲线。
“刚才差点把这颗星核吸干。”
“这里本来就是废星。”
“废星也有东西活。”
岩缝里有一层很薄的灰苔。
靠残余地热生长。
同伴说。
“几片苔而已。”
卡德拉斯看着他。
“矿镇的人在征收官眼里,也只是几袋粮而已。”
最后他们没搬。
只把蓝色构件周围的古符文拓下来。
卡伦看到这里,第一次把卡德拉斯的风险模型从“扩张型”改成“待定”。
不是因为他信任这个年轻人。
而是因为现有证据不够。
这已经是很大的变化。
旧日的卡伦会认为,不足的证据本身就是风险。
现在他学会让一个空格暂时空着。
但另一些人没有。
禁地外,一支做遗迹生意的商队早在等。
他们没有攻击。
也没靠近。
只记录。
第三天,一张关于“能改写规则的蓝色古物”的密报被送进一间没有徽记的地下会所。
桌边坐着七个人。
没有统一服饰。
有人做军火。
有人经营跨域运输。
有人替神族贵族处理不能写进账本的资产。
他们还不叫影子议会。
只是一些觉得任何力量都应该有价格的人。
密报最下面写。
【持有者:人类,卡德拉斯。】
其中一人问。
“买得下来吗?”
“他没有卖。”
“那就买他身边的人。”
“如果也买不下来?”
桌上有人轻轻敲了三下。
“人总有缺口。”
这句话没有传到卡伦耳里。
当时的星辰联盟也没有发现这场会议。
卡伦的观测系统很强。
却从来不是全知。
他看到的是另一件事。
蓝色剑鞘短暂苏醒以后,远在三界另一端的黑色响应点也亮了一次。
只有零点二秒。
随后消失。
红色响应点没有动。
技术组问。
“追黑点吗?”
卡伦看着星图。
“追。”
“派舰队?”
“不。”
“为什么?”
“如果那是另一个构件,舰队过去等于告诉所有人那里有东西。”
“那怎么办?”
卡伦把任务转给三个互不隶属的民间考古队。
每队只知道自己负责一段星域。
没有人知道完整目标。
这是更谨慎的办法。
也是更控制的办法。
门上的六个字就在他身后。
想,不等于该。
卡伦看了一眼。
然后把三支考古队的全部位置权限同时调到自己手里。
他以为自己学会了不急着命名。
却仍然习惯在不确定出现时,把更多线攥进手中。
星图另一端。
黑色响应点再次闪了一下。
这次旁边多出一个从未记录过的符号。
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관련 탐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