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海下的一分钟
平台沉没后的第十七分钟,海底传来了一次低频震动。
旧渔船上的杯子轻轻跳了一下。
只有一下。
海面没有变化。
技术员却把被动声呐图放大。
“下面有大质量物体移动。”
萧凌看着那条模糊曲线。
“方向?”
“西南。”
“三天线平台?”
“不确定。体量比平台大。”
他们不追。
只记录。
莫蕾偌显然不甘心,但她刚才已经同意撤离,这一次没有反悔。
芋思坐在船舱角落给自己做记忆检查。
她在纸上写五件事:
今天在哪里。
刚见过什么。
母剂由谁保管。
札虎杰是否已死。
柯茶尔古硬币是否出现。
第四项她写:未死,未锁定位置。
第五项写:没有。
她把纸给萧凌。
“以后每次缺片,先问这五个。”
萧凌看了一遍。
“为什么有硬币?”
“因为有些事不能在我记忆混乱时被我误认为发生过。”
他没有再问。
这是最危险的预防之一。
一个记忆不可靠的人,尤其不能碰轮回这种绝对红线。
船靠岸后,安全点来了一名陌生老人。
他不是尼古摩根。
是退休港务调度员。
叶会通过旧关系找到的。
老人看完白潮路权的几份日志,第一句就是:“这不叫路权。”
“那叫什么?”萧凌问。
“豁免。”
“区别?”
“路权是让你走。豁免是别人本来该拦你,但被允许当没看见。”
屋里安静下来。
老人指着三套系统的时间记录。
“港务这边不是有人发命令让船让开,是风险系统自动给出避让建议。能源那边不是有人关电,是检修优先级自动延后。医疗那边也不是删病历,是某种分类被自动归到无需人工复核。”
“谁能设这种豁免?”
“单独一套,很多人。”
“同时三套呢?”
老人摇头。
“理论上不该有。”
“现实呢?”
“现实里,只要规则够老,没人知道最开始是谁写的。”
这比“有一个幕后大人物”更糟。
一个人死了,命令会停。
规则不会。
芋思忽然想起札虎杰。
他最擅长的从来不是亲手杀人。
是让欠债、毒品、黑市和恐惧变成别人习惯的一部分。
可她仍没有把白潮全部写到他头上。
老人继续翻日志。
翻到医疗分类时,他停住。
“这个分类码,我见过。”
“哪里?”
“二十年前的灾害转运预案。大规模伤员时,允许军用医疗货物不经普通港检。”
莫蕾偌问:“谁维护预案?”
“后来并入皇家应急系统。”
这一次,连萧凌都沉默了。
皇室。
札虎杰。
影子议会。
港务旧规则。
白潮可能不是某一方凭空造出来的。
它更像很多时代留下的合法缝隙,被后来的人一层层利用。
“所以海底那一分钟,”老人说,“可能不是躲避检查。”
“是什么?”
“从民用豁免切到军用豁免。”
菲塞尔通过通讯低声骂了一句。
“白潮换皮。”
芋思写下这四个字。
写完,她忽然发现前一页已经有同样四个字。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
手心开始发冷。
“我又掉了一段。”
萧凌立刻让她坐下。
“多久?”
芋思看时间。
她上一次确认记录是十七分钟前。
又是十七。
莫蕾偌的脸色变了。
“不是巧合。”
芋思抬头。
“什么?”
“你吸入的记忆干扰剂,也许按同一个同步窗口设计。”
不是为了让人永久失忆。
而是让某一段时间刚好无法被稳定记住。
如果每十七分钟出现一次短缺口,受试者就会不断失去证词链。
芋思看着自己的手腕。
“所以它不是让我忘掉真相。”
“是让你的证词不能连续。”
这一次,答案落下的同时,更大的问题也出现了。
谁把一条运输系统的时间逻辑,做进了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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