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保险不是遗言
马尔福先把自己的权限牌折断了。
不是象征。
真的折。
那块用了二十多年的机械牌中间有一根铜芯，他用钳子夹住，连掰三次才断。铜丝划破手掌，血顺着手腕滴到主井格栅上。
鹰斯尔看着。
“你知道这会锁死什么。”
“知道。”
“撤离舱也会少一条手动线路。”
“所以我先把撤离舱改到第二路。”
鹰斯尔眼神变了一下。
“什么时候？”
“你忙着给猫长第二颗心的时候。”
马尔福把断牌丢进排水槽。
“别把保险当遗言。它是给还想活的人用的。”
萧凌隔着一道防爆门听见，没有插话。
他不确定马尔福是不是盟友。
但他知道这一刻对方正在做一件可验证的事。
工兵检查机械反馈。
第一道人工保险确实只剩半行程。
要彻底解除，需要从另一侧转动第二个锁柄。
那个锁柄在武器库内侧。
鹰斯尔能碰到。
马尔福也能。
萧凌他们现在进不去。
这让所谓“阻止自爆”变成很具体的一件事：不是说服一个人，而是赶在两只手之前控制一个金属柄。
双头红龙忽然又扑。
这次没有人指挥。
右首先咬向狼白白，左首随后喷火封住萧凌退路。它已经把之前四次攻击里失败的路线全部改掉。
狼白白没有迎头撞。
它展翅贴地滑开。
本命契约把它的动作意图提前一瞬传给萧凌。
萧凌向相反方向滚。
火从两人中间掠过。
地面起泡。
萧凌没有拨弦。
他只剩一次安全边缘上的共振。
要留。
艾莉从侧面用裁决轻甲发射两枚无灵能金属索钉。
一枚钉住红龙后腿外侧的钢板。
另一枚没有钉龙，钉在墙上。
钢索拉成斜线。
红龙追狼白白时前爪跨过去，后爪被线擦住，身体偏了一瞬。
狼白白借机从它腹下穿过。
没有抓腹部。
只用翅膀拍翻一只正在给武器库送能的外接导流箱。
导流箱倒地。
青晶供能掉了五个百分点。
莫蕾偌在海面喊：“别再碰！”
萧凌已经收住狼白白。
“为什么？”
“再掉三，系统会自动补幽雾。”
艾莉看着能量表。
“也就是说，减一条不等于总量下降。”
“对。这里每个系统都在替另一个系统补洞。”
芋思听见这句，正给第六名植入者检查腿。
她忽然说：“人也是。”
莫蕾偌回头。
“什么？”
“你们的稳定器一直找东西替另一个东西先坏。机器、病人、猫、鹰斯尔。所有设计都是这个逻辑。”
莫蕾偌没反驳。
芋思继续：“有没有一种停法，不是再找一个新的东西去先坏？”
“有。”
“什么？”
“所有环路同时降到各自最低安全值。”
“能做？”
“理论上。”
“又来了。”
“因为要六个点同时操作，误差不能超过零点八秒。”
“谁做？”
莫蕾偌看着十二节点阵。
“现在下面有六个可操作节点。”
芋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有三个在外环工兵能到的位置。
两个在主井。
最后一个——
在红凌驾驶舱下面。
这就是鹰斯尔真正留给莫蕾偌的门。
不是“你想看旧机甲吗”。
而是“你想停掉系统吗”。
如果要让所有环路同时降载，最后一个点需要进入红凌诊断核。
莫蕾偌的生物校验权限，是最直接的钥匙。
也可以破解。
但要时间。
工兵估算至少四十分钟。
武器库第三路预热只剩二十六分钟到警戒线。
赛琳娜说：“那就不用这方案。”
莫蕾偌看她。
“还有别的？”
“找。”
“时间不够。”
“那也不是你下去的理由。”
“我没说现在下。”
“你已经在算海压舱准备时间。”
莫蕾偌烦躁地转开头。
赛琳娜走到她面前。
“看着我。”
莫蕾偌没有。
“莫蕾偌。”
这次她看了。
赛琳娜说：“你以前抢公司，是因为你觉得只要握住够多东西，就没人能再把你当附属。后来你和札虎杰合作，也是这套。现在别换个漂亮名字继续做同一件事。”
“什么意思？”
“别把‘只有我能做’当成新的权力。”
莫蕾偌脸色难看。
这话扎得很准。
芋思没有替任何一边说话。
她只是把对话时间记下。
因为如果莫蕾偌后来真的进入那座阵，这一刻必须留下：她不是不知道危险，也不是没人阻止。
选择不能靠后来的人替她美化。
海底，马尔福和鹰斯尔还站在主井下。
马尔福说：“拉科伏如果活着，也不会让你炸。”
鹰斯尔的眼神瞬间变冷。
“别替他说话。”
“那你为什么替他说？”
“我什么时候？”
“你每次说‘我们七队’，后面都跟着你自己的决定。”
鹰斯尔抬手。
蓝光在掌心聚起来。
马尔福没有拔枪。
萧凌却把艾克弦抬高。
“鹰斯尔。”
蓝光停了一瞬。
“你跟他算旧账可以。别用武器库算。”
鹰斯尔看向他。
“你很喜欢管别人的账。”
“最近学的。”
“红鬼？”
“还有艾莉。”
艾莉在频道里说：“别把我和她算一种账。”
萧凌说：“你俩都会让我写清楚。”
“那倒是。”
这样的对白只活了几秒。
红龙右首突然喷出一团熔红火球。
不是向人。
向主井上方的支撑柱。
柱子炸裂。
整层结构向下沉了十几厘米。
马尔福脚下一滑，半个人掉进检修槽。
鹰斯尔下意识抓住他手臂。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鹰斯尔可以松手。
没有。
他把马尔福拉上来。
马尔福站稳后喘了两口气。
“谢谢。”
鹰斯尔松开。
“别误会。”
“我没说你变好了。”
“闭嘴。”
主井上方又传来钢材断裂声。
红龙已经不完全受控。
鹰斯尔回头看它。
第一次出现很短的迟疑。
萧凌抓住这一刻问：
“你给它名字了吗？”
鹰斯尔没有答。
“如果有，现在叫一声。”
“你以为名字能让它回来？”
“不能。”
“那为什么？”
萧凌看着两颗越来越陌生的头。
“至少让你自己记得，你毁的不是一个项目。”
鹰斯尔喉结动了一下。
右首再度低吼。
他嘴唇似乎动了。
没有声音传出来。
可红龙左首突然转向他。
金色瞳孔里有一瞬很亮。
马尔福看见了。
脸色一下苍老很多。
“你还记得。”
鹰斯尔说：“我从没忘。”
这不是赦免。
只是事实。
武器库第三路预热剩二十分钟。
红凌驾驶舱的旧诊断屏忽然自动刷新。
【维护者生物校验：远程失败。】
【请求现场确认。】
下一行是倒计时。
十九分五十九秒。
十九分五十八秒。
莫蕾偌看着。
赛琳娜也看着。
芋思把证据册合上。
没有人说“你不能去”。
因为这句话已经说过。
现在要做的是找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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