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婚期之前
许冬兰第四封信只有一页。
开头没有称呼。
“事实确认程序我会继续。手表查半年。女儿不联系。你也不用再给我写长信。”
芋思读到这里,问年轻军医:“我的信很长?”
“很长。”
“她第一封三页。”
“人家是提问。你是答卷。”
芋思让她继续。
后面只剩几行:
“我现在知道廖成礼不是失踪,是被杀。知道是谁下令,也知道是谁动手。尸体还没找到,工资也没结清。这些都继续查。”
“你后来救我女儿,这件事我不会当没发生。她活下来,我感谢当时那个医生。但这不代表我替她父亲原谅那个杀手。你说两本账分开,我同意。”
“最后,我丈夫算廖成礼。不是三号账房,不是你赎罪故事里的第一条,也不是一个需要靠你后来救多少人来证明价值的死人。”
信到这里结束。
没有“保重”。
没有署“原谅”。
许冬兰只在最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芋思让年轻军医把信复印一份给旧案组,原件单独封。
“放哪?”
“个人档案。”
“不是案件?”
“案件有复印件。原件是写给我的。”
“你准备回吗?”
“她说不用再写长信。”
“短的呢?”
芋思想了一会儿。
“先不回。”
不回复也可以是尊重。
上午,事实确认程序通过第一阶段。
皇家旧案系统把廖成礼状态从“失踪推定死亡”改成:
【有充分证言及体系旁证支持遭非法处决;遗体未寻回;具体刑事责任继续审查。】
没有把尚未证实的遗骸去向写进去。
欠薪进入资产清算复核。
那只铜色旧表仍未找到。
旧案组同时决定继续扩大红鬼早期任务核对,但每次只处理有限数量,不允许把十年对象做成公开“杀手清单”。
芋思的跨区限制继续。
三十天期限没有因为配合良好提前解除。
她看完通知,只问:“边境义诊已经排好的怎么办?”
“可以提交计划。”
“有两处是灵兽伤病高发区。”
“医疗紧急性由独立医师评估,不由你自己写。”
“好。”
年轻军医在旁边说:“这次你连争都不争。”
“有申请口。”
“以前你会先翻墙。”
“以前墙后面是札虎杰。”
下午,艾莉和萧凌回王都。
萧凌右腿仍坐轮椅。
狼白白下车时真的拴着带,脸很臭。
艾莉右肩已经可以开始小角度主动活动,但还不能承重。
他们带回来的不是婚约文件。
是一本普通婚姻登记预约册的复印页。
艾莉把它放到芋思面前。
“我们换了登记机构。”
“为什么?”
“原来那家和我父亲的家族法务共用审核链。”
“新的呢?”
“普通城区登记处。家族席位文件不进婚姻卷宗。”
萧凌说:“排队还挺久。”
“多久?”
“十三天。”
芋思抬头。
“你们定了?”
艾莉说:“定了。”
没有宴会名单。
没有礼服。
没有神族阵法。
只是十三天后去登记,然后找几个认识的人吃饭。
萧凌说:“我本来想等腿好。”
艾莉看他。
“你什么时候好由医生决定,结婚日期不用。”
“我坐轮椅拍照不好看。”
“你以前跳舞摔断腿以后也没变丑。”
“这是夸我?”
“算。”
狼白白在旁边打了个喷嚏。
芋思看着预约页。
心里先出现的不是祝福。
是养父那间屋。
相册。
凉茶。
以及她躲在屏风后听见的那句“这孩子不是我亲生,早是我骨肉”。
十三天后,萧凌要结婚。
他的养父不在。
这件事和芋思有关。
没有任何后来发生的战争、莱娜、鹰斯尔、莫蕾偌,能把这条线剪掉。
萧凌像看出她在想什么。
“你别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准备把婚礼也变成犯罪现场。”
芋思没有否认。
“我不会去。”
艾莉问:“为什么?”
“旧案限制。”
“登记处在王都辖区内。”
芋思停住。
萧凌说:“而且我没说邀请你。”
年轻军医在后面忍不住笑。
芋思点头。
“好。”
萧凌看了她几秒。
“但饭可以来。”
屋里安静。
芋思没有马上答应。
“你确定?”
“吃饭而已。”
“你父亲——”
“我父亲死了。”萧凌说。
声音不重。
“所以我更知道他不能来。你也不用假装这件事不存在。”
芋思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了一点。
萧凌继续:“我没原谅你。”
“我知道。”
“请你吃饭也不是原谅。”
“我知道。”
“你可以拒绝。”
芋思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保护套边缘还露着那颗小水泡。
左腕固定没有拆。
两把刀在证物室。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用哪一种身份去参加一顿婚后的饭。
红鬼不该去。
医生可以去。
凶手呢?
萧凌像是不耐烦了。
“还有十三天。你慢慢想。”
艾莉把预约页收回去。
“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
她把家族会谈记录放到桌上。
最上面是她父亲的签名。
旁边只有一句被圈出来的话:
【若登记完成,家族将重新评估萧凌对议会秩序的威胁等级。】
不是处死令。
不是婚礼分离。
还没有。
但那行字第一次把婚姻和萧凌的安全明确放在同一张纸上。
芋思没有说“别结”。
也没有说“你们一定能赢”。
她只问:
“这份记录有原件吗?”
艾莉点头。
“三份。”
芋思说:“先保好。”
窗外的风吹动预约册一角。
十三天。
对准备一场婚礼来说很短。
对让一个威胁从纸上变成行动来说,已经足够长。
当晚九点,普通城区登记处的系统管理员打来电话。
不是取消预约。
是有人用艾莉家族法务的旧权限连续三次查询这份预约。
新登记处没有把记录开放出去,因为艾莉下午刚申请了隐私隔离。
管理员问:“要不要撤销预约,换日期?”
艾莉没有立刻回答。
萧凌坐在窗边做右腿屈伸,做到第八次就被医师叫停。
“换了,他们还会查。”他说。
艾莉问管理员:“能记录查询来源吗?”
“已经留日志。”
“那不换。”
芋思坐在另一边,没有插话。
她过去遇到危险,习惯先换路、换衣服、换名字。
有时那是必要的。
可这次,艾莉没有把结婚变成秘密行动。
她只把不该伸进来的手留下证据。
管理员确认隐私锁继续生效。
电话挂断以后,萧凌问:“十三天没变?”
艾莉说:“没变。”
“饭馆呢?”
“你还没订。”
“那这个更危险。”
狼白白在地上抬头。
没人理它。
芋思看着桌上的查询日志,忽然想到许冬兰的第一封信。
有些人被从记录里抹掉以后,家属花二十多年才把名字找回来。
有些人还活着,却已经有人想替他们决定该不该结婚。
两件事不一样。
但都提醒她,记录不是纸面上的小事。
谁有权写,谁有权看,谁有权改,都会落到一个人的日子里。
她让年轻军医替自己记下一行:
【婚姻登记预约遭未授权查询三次;未泄露;日志已保全。】
然后把纸推给艾莉。
“这是你的。”
艾莉收下。
没有道谢。
也不用。
十三天仍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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