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七个人
纪元二十三年九月十一日，艾莉在法律援助站看到了十三个失踪者的名字。
他们的共同点不是欠债。
是都签过“灵能结构履约担保”。
纪晨晨把卷宗推到她面前。
“我姐死前给我留了半份资料。”
“另外半份呢？”
“不是半份。”
纪晨晨把玻璃杯放下。
“她拆成了三份。”
援助站很小。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窗台上养着一盆快死的薄荷，叶子只有最顶端还是绿的。
“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一个在规则里。”
艾莉看着她。
“里面是谁？”
“不知道。”
“外面是你？”
纪晨晨点头。
“规则里是我。”
“我姐选了七个人。”
“什么？”
“她查过六个公开裁决者，全都和议会家族有直接利益关系。第七个是你。”
艾莉没有笑。
“我也是议会家族的人。”
“可你离家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
艾莉指尖停在卷宗边缘。
纪晨晨继续说：“她认为离开系统的人不一定自由，但至少会知道门在哪里。”
十三份合同里，有十一份完全合法。
另外两份也只是小瑕疵。
字体缩小、告知页缺签名、放贷备案晚了三天。
艾莉下午替一个六十多岁的灵能技工做了仲裁。
对方资质变更晚备案三天。
三天。
她靠这三天赢了。
老人拿着裁决书，手抖得厉害，非要把兜里半包干饼干塞给她。
艾莉没收。
老人走到门口，又回来，把饼干放在她桌上。
“你晚上也要吃饭。”
他说完就走了。
艾莉看着那半包饼干。
裂隙之眼没有给出任何分析。
它能拆开利率，拆开资金流，拆开一份合同里每个字的责任归属。
却不知道半包饼干值多少钱。
纪晨晨坐到她对面。
“赢了还不高兴？”
“如果对方没晚三天呢？”
“那就找别的。”
“如果什么都没有呢？”
纪晨晨沉默了一会儿。
“我姐说过一句话。”
“什么？”
“有人用规则吃人，就有人能用规则咬人。”
傍晚，艾莉重新翻那十三份档案。
其中一份附录里，出现了她今天第二次见到的名字。
萧凌。
纪元二十年签约。
债务本金、违约赔偿、医疗垫款合并后，一百三十九万。
之后三年持续还款。
纪元二十一年，康复医院记录出现一名担保人：历希明。
纪元二十二年，萧凌曾申请过一次跨域临时通行许可，目的地栏被涂黑，只剩两个字。
雪山。
纪元二十三年，他注册了一间小型工作室。
艾莉盯着那条时间线。
R-7没有像一份实验样本那样被推进实验室。
他在自己活。
而且活得很慢。
有人却等了他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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