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明年见
历希明第一次真正倒下那天，萧凌正好赚够了第一千个没有靠借款来的艾尔达币。
钱还没在账户里待满一分钟，就被债务系统划走八百六十七。
剩下一百三十三。
他买了两盒药、一袋米和一包最便宜的琴弦。
回到仓房时，门开着。
历希明没有走。
老人坐在通行阵旁边，背靠木柱，右手还压着那本旧笔记。
地上有一小摊已经发暗的血。
萧凌把药袋扔下，跪过去扶他。
“别叫救护车。”
“闭嘴。”
萧凌还是拨了急救号。
历希明却把终端按住，力气小得几乎像碰了一下。
“来不及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是旧伤。
腕内那圈烧灼纹已经越过手肘，蓝色晶粉随着每一次咳嗽落在衣襟上。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那本旧笔记。
北境线车票。
还有一张跨域临时通行许可申请表。
申请人：萧凌。
推荐人一栏已经签了历希明的名字。
日期是纪元二十二年一月。
“还没到。”萧凌说。
“所以先别去。”
历希明喘了一会儿，把车票塞进笔记第一页。
“等雪线最低的时候。”
“你跟我一起。”
老人摇头。
“我只能教到这里。”
萧凌第一次没有反驳。
急救人员赶到时，历希明的脉搏已经弱得几乎摸不到。
抢救持续了四十七分钟。旧灵能损伤并发多器官衰竭，医生只写了“病危”，没有写“死亡”。
医院后来暂时冻结了他的旧皇家身份复核，那枚已经暴露的复核权限也被停用。
萧凌把那一百三十三块钱里的三十块交了这段时间的通讯欠费。
号码没有停用。
仓房附近后来来过几名复核人员，只核对历希明的病危记录和那座仍在调试的旧通行阵。
他们问萧凌，历希明病危前有没有交给他别的东西。
萧凌说没有。
他说这句话时，手一直按着口袋里的北境车票。
车票背面仍是历希明很早以前写下的两个字：明年。
三天后，历希明醒了。他第一句话是：“阵还在吗？”
萧凌说：“还在。”
老人闭了闭眼：“那就别急着给我办后事。门我还得替你开一次。”
此后几个月，历希明大半时间都在仓房静养，也一点点把那座旧通行阵重新校准。每调一次参数，腕内的烧灼纹就更深一分。
冬天再次来临时，他已经不用拐杖。
还是跛。
速度比普通人慢很多。
但可以自己把一箱二十公斤的练习琴从一楼搬到二楼。
搬完以后要坐十分钟。
他开始在社区租一间更小的房间上课。
墙上贴着收费表。
基础节律课，三十。
灵能稳定练习，五十。
没钱可以用修东西、搬货、做饭抵一部分。
有人说他傻。
他也觉得。
可六个月以后，债务明细第一次真正少了一小截。
不是很多。
就像漫长冬天里一块终于化掉的雪。
纪元二十一年最后一天，萧凌把跨域申请表填完。
目的地：克斯雪山南麓。
事由一栏，他写了很久。
“康复。”
删掉。
“灵能研究。”
也删掉。
最后写：
“找一扇门。”
系统不接受。
要求选择标准分类。
萧凌看着列表，从旅游、商务、医疗、教育一路滑到底。
最下面有一项：其他。
他选了其他。
提交。
三秒后，系统弹出红字。
“申请进入人工复核。”
下面还有一行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机构名。
联合复核方：北极星生命能源评估中心。
萧凌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
“你们还真闲。”
他把旧艾克弦抱到膝上。
第二根弦依旧低二十三音分。
拨下去。
十秒稳定。
耳朵听得见。
第十一秒，他自己停了。
这一次不是被迫。
窗外雪落下来。
纪元二十一年结束了。
凌晨零点十七分，申请状态忽然变化。
人工复核：通过。
推荐依据一栏没有新的批准人。
只有一条已经归档的旧意见：历希明，特殊灵能损伤复核资格。
萧凌盯着那行名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收到匿名消息。
只是把夹在笔记第一页的旧车票翻过来。
背面仍写着两个字：“明年。”
卷三·雪山与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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