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四十七秒
暗械原型是在第四十七秒烧掉的。
没有爆炸。
只是胸口那块二手青晶灵矿突然由蓝转白，紧接着冒出一缕很细的烟。
莫蕾偌喊了一声：“断！”
萧凌立刻拨下琴弦。
红凌训练架上的三组稳定器同时熄灭。
原型机停在原地。
右臂抬到一半。
像一个来不及说完话的人。
莫蕾偌冲过去拔能源栓，手刚碰到外壳就被烫得缩回来。
皮肤瞬间起了一层水泡。
“水。”
萧凌把冷却液倒在她手上。
她疼得脸都白了，第一句话却是：
“四十七秒。”
“先看手。”
“它走了四十七秒。”
“我知道。”
“上次只有十九秒。”
萧凌看着烧黑的核心槽。
“代价是一个核心。”
“核心还能买。”
“你的手呢？”
莫蕾偌低头看了一眼。
“也能长。”
她说得很轻松。
萧凌没接这个玩笑。
他把她送去社区疗愈站。
烧伤不重，但右手需要固定三天，不能做精细操作。
对莫蕾偌来说，三天比疼更难受。
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算。
“烧掉的不是设计问题。”
“为什么？”
“能量曲线前四十秒都对。最后七秒突然多了一个回灌。”
“供应模块？”
“有可能。”
“先别猜。”
“我没猜。”
她把终端递过来。
测试日志上，四十秒之前的数据完整。
四十秒到四十七秒之间，出现了一段空白。
准确地说，不是空白。
时间还在走。
但传感器没有记录任何数据。
七秒后，过载。
萧凌看着那段断层。
莫蕾偌皱眉。
“这套采集模块是维塔的旧库存。”
“北极星收购前买的？”
“对。”
“序列号呢？”
她用左手慢慢敲了几下。
模块备案信息弹出来。
出厂检测时间和上传时间之间，有一个偏差。
十七分钟。
两个人都没说话。
萧凌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数字。
最早是在匿名邮件里。
后来是在R-7的旧档案截图里。
现在，它出现在一块价值一千二百艾尔达币的二手采集模块上。
莫蕾偌问：“十七分钟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你撒谎。”
“我是真的不知道。”
“但你见过。”
萧凌沉默。
狼白白在后座蜷着，鼻子搭在前爪上。
“见过几次。”
“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也没有答案。”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信息有用？”
车里一下安静了。
萧凌握着方向盘。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从雪山回来以后，他习惯把危险先压在自己这边。狼白白的伤、R-7的编号、迭代七号的消失，他能不说就不说。
他以为这叫保护。
可合作不是把别人挡在门外。
“对不起。”
莫蕾偌看着窗外。
“我不要对不起。”
“那你要什么？”
“全部。”
“什么全部？”
“你知道的。你怀疑的。你觉得没用的。以后只要跟工作室有关，我都要知道。”
萧凌想了一会儿。
“可以。”
“写下来。”
“现在？”
“现在。”
于是他们在路边停了车。
莫蕾偌右手缠着绷带，用左手打字。
《合伙人信息共享约定》。
第一条：任何涉及设备、债务、人员安全、灵能异常的信息，不得以“避免对方担心”为由单方面隐瞒。
第二条：任何人有权要求暂停高风险测试。
第三条：若一方昏迷，另一方有权查看全部研发日志。
写到第四条，她停了一下。
“第四条写什么？”
萧凌看着她缠满纱布的手。
“测试的时候戴手套。”
莫蕾偌抬眼。
“滚。”
她还是写了。
两个人在终端上签了名字。
这不是正式法律文书。
没有见证人，没有公证，没有规则委员会备案。
但这是工作室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内部规则。
不是别人给他们的。
是他们自己吃过亏以后写出来的。
三天后，莫蕾偌的手还不能弯。
她用左手拆开烧坏的采集模块。
里面有一枚极小的镜像芯片。
不是原厂件。
芯片只做一件事：每次测试结束后，把七秒原始能源数据复制出去。
复制目标被抹掉了。
但发送协议还留着一个前缀。
NS-R7。
莫蕾偌盯着那几个字符。
“他们不是在锁我们的设备。”
萧凌看着烧黑的核心。
“他们在用我们的设备看我。”
“那四十七秒呢？”
“也许是意外。”
“如果不是呢？”
窗外，平台账号的限流倒计时还剩三天。
屋里那台停在四十七秒的暗械原型，右臂依旧悬在半空。
像在等第五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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