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手写日期
旧借据第一次让札虎杰的人坐不住，只用了十一分钟。
艾莉上午十点二十提交了合同说明义务异议。
十点三十一，工作室门口来了两个人。
没砸门。
也没骂人。
他们只站在街对面抽烟。
萧凌看见以后，把门口的学员招牌搬进了屋里。
“认识？”莫蕾偌问。
“以前催债的。”
“需要报警？”
“他们什么都没做。”
“所以更麻烦。”
艾莉下午赶到时，那两个人已经换了一班。
她从车里看了一眼，没有直接过去。
先给援助站做了备案。
再给附近巡查点提交了一份“债务纠纷期间风险告知”。
最后才进工作室。
莫蕾偌第一次在没有追兵和雨声的时候正面打量她。
“匿名法务？”
艾莉停了半秒。
“你们都查得这么快？”
“不是他查的。”
莫蕾偌举起那份有凤凰水印的合同。
“你的修改习惯太明显。责任上限永远先写，仲裁地永远第二个改。”
“你看过我以前的文书？”
“公开裁决库。”
艾莉看她一眼。
“不错。”
莫蕾偌也看她。
“你也不错。”
萧凌坐在旁边，觉得这不像一次普通会面，更像两套工具在判断彼此能不能共用。
艾莉把旧借据铺开。
“今天只做一件事。”
她指着手写日期。
“证明这个日期不是补写，是倒填。”
“区别？”
“补写是打印漏项，双方签约时共同确认。倒填，是合同在签约前已经被预设到某个流程里。”
莫蕾偌把采集模块的十七分钟偏差调出来。
“这个有用吗？”
艾莉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拿到的？”
“它差点烧掉我的手。”
她把镜像芯片放到桌上。
NS-R7。
艾莉没有碰。
裂隙之眼在她视野深处短暂铺开。
合同日期。
资产绑定。
数据镜像。
十七分钟。
这些东西过去散在不同系统里。
现在第一次落在同一张桌上。
“有用。”
“能赢？”萧凌问。
“不能保证。”
“那能做什么？”
“逼他们解释。”
艾莉抬头。
“规则体系最怕的不是有人骂它。是有人让它把自己每一步怎么走的写下来。”
他们做了一下午证据整理。
到傍晚，异议材料终于成形。
代价也跟着来了。
规则委员会系统拒绝艾莉以独立裁决者身份继续调阅北极星内部备案。
理由：存在潜在利益冲突。
她的权限被临时降了一级。
萧凌看见提示。
“因为帮我？”
“因为有人知道我帮你。”
“有什么区别？”
“前者是规则，后者是人。”
艾莉合上终端。
这是她第一次为了R-7失去一部分正式权限。
不是象征性的代价。
从明天起，她至少有三类档案不能直接调取。
“还查吗？”莫蕾偌问。
“查。”
“怎么查？”
艾莉看着窗外那两个催债人。
“明路少一条，就走剩下的路。”
晚上八点，那两个人终于离开。
萧凌准备关门时，艾莉叫住他。
“药膏好用吗？”
萧凌的手停在卷帘门上。
雨夜。
公交站。
那管内壁写着“保留原件”的药膏。
他慢慢回头。
“是你？”
艾莉没有回答是。
也没有回答不是。
她只把围巾往上拢了一点。
“旧伤别总受冷。”
说完，她走进了街口的雪里。
萧凌站在门边。
莫蕾偌从后面探出头。
“怎么了？”
“没什么。”
“你这个表情不像没什么。”
萧凌看着雪地上那串渐渐远去的脚印。
他忽然意识到，那张网里并不全是想抓他的人。
有些人，也许一直在试着把网剪开。
只是剪网的人，也会被线勒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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