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七十二小时
去安塔利斯的列车刚进站，艾莉的临时通行权限就被暂停了。
终端只亮了一行字：
“联合审查期间，相关人员不得调用议会内部检索权限。”
她看完，把屏幕熄掉。
“欢迎回家。”萧凌说。
“这不是我家。”
艾莉回答得很快。
停了半秒，她又补了一句。
“至少现在不是。”
王都比米乐城干净得多。
站台没有漏水，墙面没有小广告，连巡逻机甲的脚步都像经过统一校准。可越往行政区走，萧凌越觉得这里安静得奇怪。
米乐城的人会在医院门口吵，会在工作室楼道里排队，会因为免费手册少印了十份当场抱怨。
这里的人说话都很轻。
像怕哪句话说重了，会碰到看不见的东西。
联合审查会没有给他们休息时间。
上午十一点抵达。
十一点四十，第一轮质询已经开始。
会议厅里坐了二十多人：皇家行政厅、灵能研究院、城市卫生署、能源监管司，还有三名议会观察员。
没有人先问病人怎么样。
第一个问题是：
“你们以什么资质向公众传播未经正式认证的灵能训练方案？”
萧凌看向艾莉。
艾莉不能调用内部权限，只能用公开条文回答。
“以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的临时风险降低措施备案。所有材料均明确标注‘不能治愈’，所有机构课程均附风险告知、医疗转介标准和责任分配。”
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不申请专利后再公开？”
“因为第一批病人等不到专利审批。”
第三个问题来自能源监管司。
“你们是否有证据证明市政输能网与疾病存在因果关系？”
“没有。”
会议厅里出现细小骚动。
莫蕾偌忍不住抬头。
艾莉却继续说：
“我们只有同步相关、活体接口和异常回流三组证据。现在把相关写成因果，是伪造确定性。”
对面的人反而安静了。
萧凌忽然明白为什么纪晚晚会选她。
不是因为她总能找到答案。
是因为她知道什么不能假装成答案。
审查持续了三个小时。
他们保住了体魄术的临时公共许可，却被要求暂停跨城商业推广，等待第二轮医学复核。
这意味着已经谈好的两份企业合同必须延后。
账面上原本刚有一点余量，又要重新勒紧。
萧凌没有争。
规则如果只在对自己有利时才值得尊重，那和他们一直反对的东西没有区别。
散会前，一名研究院代表提出要接管亚瑟身上的锁钉样本。
莫蕾偌立刻说：“不行。”
声音太快，快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代表看向她。
“为什么？”
“因为你们没参与拆解，也没有原始链路记录。样本离开现有证据保全链，就无法证明后续数据有没有被改过。”
这是艾莉教她的。
莫蕾偌第一次发现，技术之外的规则，也可以保护技术不被更有权势的人拿走。
最终，样本留在联合封存柜中，由三方共同签名。
他们走出会议厅时，天已经黑了。
萧凌以为今天终于结束。
一名皇室内务官却在走廊尽头等着艾莉。
“索尔维格小姐。”
他递来一只没有电子编号的纸质信封。
这种东西在王都已经很少见。
“这不是联合审查材料。”
艾莉没有接。
“谁给的？”
“金库值守官。”
“为什么给我？”
内务官看了一眼萧凌，又看向她。
“因为三小时前，蓝灵晶石第二次自行激活。”
艾莉的指尖终于碰到信封。
很轻。
却像接住了一块从很久以前掉下来的石头。
内务官压低声音。
“第一次亮起时，王都出现了十二名患者。”
“第二次呢？”
走廊远处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工作人员推开会议厅门，脸色惨白。
“新增四十七例。”
没人再说话。
艾莉低头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金库监测图。
蓝灵晶石的波形，与他们在米乐城地下输能支线上看到的回流曲线，几乎一模一样。
而波形的起点，不在金库。
它来自皇宫更深处一个从未对外登记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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