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旧王的指纹
国王本人来到地下室时，门锁拒绝了他。
第一次识别失败，所有人都以为是设备太旧。
第二次失败，皇家工程官的脸开始发白。
第三次失败之后，加布里维埃把手指从识别槽里拿出来，什么也没说。
他已经六十多岁，手背有明显的老年斑，指甲修得很短。那只手常年出现在法令照片上，握过剑，按过国玺，也在灾年给平民发过面包。
现在，一道安装在自家皇宫地下的旧门告诉他：你不是你。
艾莉没有启动裂隙之眼。
这种时候，任何分析都显得多余。
莫蕾偌拆开识别器外壳，接上旁路终端。
“它不是坏了。”
屏幕上跳出一组古老比对标准。
“它认的不是现在的生物指纹。它认的是一套存档模板。”
“谁的模板？”国王问。
莫蕾偌看向艾莉。
艾莉接过终端，一层一层向下翻。
模板建立时间：纪元前六十二年。
更新记录：纪元前三十一年。
再次更新：纪元二年。
再往后，每隔三十余年就有一次覆盖。
奇怪的是，所有覆盖都标注成同一个身份。
加布里维埃。
国王盯着屏幕很久。
“我的祖父也叫这个名字。”
“再上一代呢？”
“也是。”
这在王室史里并不稀奇。名字会继承，称号会继承，甚至佩剑和戒指也会继承。
可门锁不认名字。
它认的是某种身体之外的东西。
莫蕾偌从数据库里调出一份八十三年前的维护备份，用旧模板模拟认证。
门锁亮起绿光。
咔哒一声。
比国王本人的手更像国王。
房间最里面还有一只矮柜。
柜门开启后，里面不是档案，而是十几枚已经报废的记忆晶片。每一枚都刻着年份，没有姓名。
艾莉戴上隔离手套，拿起最旧的一枚。
晶片边缘有烧灼痕迹。
她没有插入终端。
“先封存。”
国王看她。
“你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想。”
“那为什么不读？”
“因为想知道，不等于有权现在知道。”
这是她近一年学会的另一种克制。
以前她相信，只要真相存在，就应该被打开。后来她见过太多证据因为取得方式违法而失效，也见过太多人因为抢快半步，把本来能救人的东西变成一张废纸。
她把晶片放回证物袋。
代价很快来了。
王室监察官当场通知她：由于她坚持将王室内部设施纳入外部证据保全，伦理委员会将重新审查她的独立裁决资格。
“最快七十二小时，最慢不限期。”
艾莉签收。
手很稳。
萧凌看见她签完以后，把笔帽扣了两次才扣上。
“害怕？”
“怕失业。”
“你也会怕这个？”
“房东不收理想主义。”
萧凌笑了一下。
她也笑。
很短。
像阴天下午从窗缝里挤进来的一点光。
这时莫蕾偌在椅背夹层里摸到一张薄片。
不是晶片。
是一份纸质维护单。
纸已经发黄，右下角盖着旧王室工程章。
同一名授权人，在两条记录上签了字。
一条是八十三年前。
一条是七年前。
字迹不只是相似。
每一处停顿、墨点、收笔角度，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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